昆仑山顶,孔德明被空间禁锢吊在半空。
他的胡子结了霜,青袍下摆冻得硬邦邦,整个人像挂在冰架上的腊肉。
楚落落坐在一块平整的冰石上,小短腿晃了晃。
影一站在她身后,伤势已愈,手里重新握着短刃。
“说。”
楚落落抬头看孔德明,“找什么?”
孔德明牙齿打颤,却还硬撑。
“公主殿下,你杀了天狼,匈奴不会放过大华。你若现在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可替你……”
楚落落抬手。
一根冰针悬在孔德明眼前。
针尖离他瞳孔只剩半寸。
孔德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落落奶声奶气地问:“你觉得落落怕匈奴吗?”
孔德明嘴唇动了动。
不怕。
她连天狼都一招冻碎。
匈奴拿什么吓她?
影一冷声道:“孔德明,你最好想清楚。殿下问话,是给你开口的机会,不是让你讲条件。”
孔德明低头看着楚落落。
那张小脸肉嘟嘟的,眼睛清亮,像个刚睡醒的孩子。
可悬在他眼前的冰针,寒意直钻脑髓。
他忽然想起太和殿上那口被单手扔出去的青铜巨鼎。
又想起华山上死成冰屑的王承恩。
孔德明喉咙发干。
“雪莲。”
楚落落眨眼。
“什么莲?”
“昆仑雪莲。”
孔德明喘了口气,“传说万年冰窟附近,生有一株雪莲,能压蛊毒,解寒瘴,还能护住心脉七日不死。”
影一皱眉。
“你们找雪莲做什么?”
孔德明眼神闪了闪。
楚落落指尖一动。
冰针擦着他的眼角飞过,带走一缕白发,钉进后面的冰壁。
咔嚓。
冰壁裂开一条细缝。
孔德明浑身一抖。
“我说!我说!”
楚落落托着腮。
“快点,落落还要回家吃饭。”
孔德明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
“西域三国、匈奴残部,还有前朝旧臣,已经定下盟约。秋末起兵,三路南下。”
影一瞳孔一沉。
“三路?”
“匈奴从北线扰边,西域三国从玉门关外压境,前朝旧部在关中起事。”孔德明说到这里,脸色灰败,“只要大华朝中一乱,边军调度迟缓,三路就能撕开口子。”
楚落落小眉头皱了起来。
“朝中怎么乱?”
孔德明沉默。
楚落落从空间里取出一枚黑莲铁牌,随手在掌心转了转。
“王承恩死前,嘴巴也硬。”
她抬眼看他,“后来,他脑袋开花了。”
孔德明的脸彻底白了。
“京城有细作。”
影一手指一紧。
孔德明不敢再停,“他们已经入宫。目标不是太子,不是晋王,是陛下。”
风声像刀子一样刮过雪地。
楚落落的小短腿不晃了。
“你说谁?”
孔德明看见她的眼神,后背寒毛全竖了起来。
“陛下。楚渊。”
影一一步上前,短刃抵住孔德明脖颈。
“你们对陛下做了什么?”
孔德明咽了口唾沫。
“锁心散。”
影一脸色一变。
他听过这个名字。
西域奇毒之一,毒入心脉,七日断魂。
孔德明急声道:“不只是锁心散。还混了南疆蛊毒。普通太医查不出,等毒发时,心脉被锁,蛊虫噬血,神仙难救。”
楚落落站了起来。
她站得太快,脚下冰石咔嚓裂开。
孔德明吓得眼皮乱跳。
“公主殿下,雪莲能压毒,所以我们才来昆仑。只要拿到雪莲,便能控制毒发时机。到时陛下一死,太子初立,朝局震荡,前朝……”
啪!
楚落落一巴掌抽过去。
空间禁锢还在,孔德明整个人没飞出去,可脑袋被抽得歪到一边,半张脸迅速肿起。
他嘴里掉出两颗牙。
楚落落声音很轻。
“你们敢动爹爹。”
孔德明满嘴血,含糊道:“已经动了。公主现在回去,也未必来得及。”
影一脸色阴沉,“殿下,属下这就传信。”
“不传。”
楚落落抬手抓住影一的袖子,“我们回去。”
影一一怔。
从昆仑到京城,快马一个多月。
就算飞鸽,也要数日。
可殿下说回去。
那就回去。
楚落落另一只手抓住孔德明衣领。
孔德明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
“不!你不能带我回京!我还有用!我知道前朝秘藏,我知道西域盟书藏在哪儿!”
楚落落看都没看他。
“回去再挖。”
她闭上眼。
脚下蓝白光铺开,像一朵巨大的冰莲在雪地里绽放。
空间之力卷住三人。
孔德明眼前一花,昆仑雪山、冰窟、漫天冰晶全被拉成长长的光线。
他胃里一阵翻涌,魂都像被扯出身体。
影一稳稳站着,只低头护住楚落落身侧。
楚落落小脸绷着。
这一次,她没说鸡腿。
……
京城,皇宫,夜色刚落。
凤仪宫外的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可宫人们的脚步全是乱的,铜盆撞上门槛,水洒了一地,也没人敢出声骂。
楚天风站在龙乾宫门口,身上还穿着未换的朝服,袖口被攥得全是褶。
林婉坐在龙床边,手里握着楚渊的手。
那只平日能提刀斩将的大手,此刻冰得吓人。
楚渊躺在床上,脸色发黑,唇边泛着青紫,胸口起伏微弱。
刘仁和跪在床前,满头冷汗,银针铺了一地。
他刚拔出一根针,针尖已经黑了。
林婉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没乱。
“刘院判,陛下如何?”
刘仁和额头贴地。
“娘娘,臣无能。”
楚天风一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叫无能?”
刘仁和嘴唇发白,“陛下所中之毒,像西域锁心散,又夹杂南疆蛊毒。两毒相缠,毒护蛊,蛊催毒。臣用银针封穴,只能拖几个时辰。”
楚天风的手按在剑柄上。
“下毒的人呢?”
旁边一名禁军统领跪下。
“回太子,御茶房、御膳房、内侍监全封了,已拿下三十七人。可无人招认。”
林婉闭了闭眼。
“落落呢?”
殿内无人敢答。
楚天风看向门外,嗓音发哑。
“影一的密信说,妹妹在昆仑。”
昆仑太远。
远到让人不敢算路程。
刘仁和又取出一粒护心丹,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
“娘娘,太子殿下,若公主殿下在,或许还有一线。可这毒发得太快,七日断魂,如今已入心脉……”
林婉的眼泪落在楚渊手背上。
她很快擦掉。
“陛下不许有事。”
楚天风转身,声音冷得像铁。
“封城。”
禁军统领立刻叩头。
“是!”
“京营入城,四门落锁。宫中所有出入口换东宫亲卫。谁敢乱动,斩。”
“是!”
楚天风刚要再下令,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人!”
紧接着,是兵刃出鞘声。
楚天风猛地拔剑,冲向殿门。
殿前空地上,蓝白光一闪。
三道身影凭空出现。
影一单膝跪地,孔德明像死狗一样摔在地上,脸肿得认不出原样。
中间的小团子抬起头。
“哥哥。”
楚天风手里的剑差点掉了。
“落落!”
林婉从内殿冲出来,发髻都乱了。
“落落!”
楚落落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她怀里。
她闻到了。
药味。
血味。
还有一股阴冷的蛊毒味,从龙乾宫深处钻出来,像一条湿冷的蛇,缠着她最熟悉的那道气息。
爹爹的气息很弱。
楚落落小脸瞬间白了一下。
只一下。
她抬脚往内殿跑。
孔德明趴在地上,忽然咳出一口血,低低笑了起来。
“来得倒快……可锁心散入心,谁也救不了……”
影一一脚踩住他的后背。
咔嚓。
孔德明惨叫出声。
楚天风看清他的脸,眼底杀意翻涌。
“孔德明!”
孔德明痛得发抖,却还笑。
“太子殿下,别急。陛下若死,你这东宫坐不稳。关中、匈奴、西域,都会替你热闹热闹。”
楚天风一剑抵在他脖子上。
“你找死。”
“哥哥。”
楚落落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很轻,却让楚天风的剑停住。
“先留着。”
楚天风咬紧牙关。
“好。”
内殿里,楚落落已经跑到龙床前。
楚渊躺在那里,眉心发黑,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平日里那个一把能将她抱到肩头、笑着说整个大华都是落落的爹爹,此刻连手指都动不了。
林婉站在床边,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楚落落爬上脚踏,伸出小手,碰了碰楚渊的手背。
冷。
很冷。
她抿住小嘴,眼睛一下红了。
刘仁和跪在旁边,看到楚落落回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草,膝行着爬过来。
“公主殿下!”
他重重叩头,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的一声。
“臣该死!臣救不了陛下!”
楚落落没有看他,只盯着楚渊发黑的脸。
刘仁和哭得声音都哑了。
“公主殿下,陛下中的是锁心散,七日断魂,神仙难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