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昆仑山顶只剩冰晶轻轻碰撞的声音。
叮。
叮叮。
像无数小铃铛悬在半空。
天狼盯着楚落落,握刀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发白。
孔德明喉结滚了一下,想退,又怕退得太明显。
影一靠着冰壁,低声道:“殿下,小心。他刀里有古怪,能吞内力。”
楚落落回头看他一眼。
“知道啦。”
她又看向天狼,语气认真,“你不要跑,落落先打你。”
天狼:“……”
孔德明:“???”
天狼眼角抽了一下。
他在草原上杀人无数,王庭里的王子见他都要低头。
如今,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站在雪地里,说先打他。
像在挑糖葫芦。
天狼咧嘴,笑声低沉。
“好。”
他抬起弯刀,刀身上的血纹一条条亮起,黑红色的气从刀背冒出来,缠住他的手腕。
“我倒要看看,你这神女,能不能接住草原天狼一刀。”
孔德明立刻往后退。
退了三丈还不够。
又退了五丈。
他太清楚这刀。
匈奴王庭以千人血祭养刀,天狼从十五岁开始练,二十年里杀出来的刀势,连山石都能劈开。
楚落落小脸平平。
她伸出一只小手,掌心朝上。
一枚蓝色小漩涡浮了出来。
很小。
只有铜钱大。
天狼怔了一下,随即狂笑。
“就这个?”
楚落落眨眨眼。
“够了。”
天狼脸色一沉,脚下冰面炸开。
他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狼,带着滚滚黑红刀气,直冲楚落落。
弯刀从高处劈下。
狂风卷雪。
刀气还没落地,周围冰壁已经裂开三道长缝。
影一瞳孔一紧。
“殿下!”
孔德明眼里亮起一丝狂喜。
成了。
只要这一刀能逼出楚落落的真正底牌,他就有机会逃。
或者更好。
直接杀了她。
大华的天,就塌了。
刀落到楚落落头顶三寸。
没想到。
那枚铜钱大的蓝色漩涡,忽然轻轻一转。
嗡。
天狼的刀气消失了。
黑红内力像被无形的手拽住,呼啦啦往小漩涡里钻。
刀锋停在半空。
劈不下去。
也收不回去。
天狼脸色骤变,手臂青筋一根根鼓起。
“你做了什么?”
楚落落抬头看着他。
“借一下。”
“借?”
天狼怒吼,另一只手也握上刀柄,体内内力疯狂灌入弯刀。
刀身血纹大亮。
黑红气浪掀起雪粉,卷得孔德明差点摔倒。
楚落落掌心的小漩涡却像吃饭一样,慢慢转,慢慢吞。
一口不落。
影一看得呼吸都停了。
天狼那种能压得他抬不起头的刀势,此刻在殿下面前,像一碗倒进漏斗里的汤。
倒多少,没多少。
天狼终于慌了。
“断!”
他想松刀。
楚落落小手一合。
“晚啦。”
咔嚓。
弯刀上结出一层蓝霜。
霜从刀尖蔓延到刀柄,再爬上天狼的手腕。
天狼猛地后撤,硬生生舍了刀柄,掌心被撕下一大片血肉。
他退得极快。
一步十丈。
可楚落落已经抬起了另一只手。
她掌心里,那些被吞掉的黑红刀气,和冰髓灵气搅在一起,变成一道细细的蓝黑色刀芒。
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孔德明看见那道光,脸皮一抖。
“天狼,躲开!”
天狼当然想躲。
他肩膀一晃,身影分成三道残影,往三个方向掠去。
草原秘术,狼影步。
曾经有大宗师被这招骗过,一刀斩首。
楚落落歪着头看了看。
“花里胡哨。”
小手一挥。
蓝黑刀芒飞出。
没有轰鸣。
没有震动。
只有一声很轻的哧。
三道残影同时碎开。
真正的天狼站在最左侧,低头看着胸口那道细线。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胸口,整个人从胸口开始结冰。
蓝色寒气往外炸开。
一息。
他的狼皮披风冻成硬壳。
两息。
他的头发、眉毛、睫毛,全变成白霜。
三息。
天狼成了一座冰雕。
那双凶狠的眼睛还瞪着。
孔德明张大嘴,发不出声音。
楚落落抬手打了个小小的响指。
啪。
冰雕碎了。
从头到脚,碎成一片蓝白冰屑,混着黑红色的残气,被山风卷上天。
匈奴第一高手。
没了。
影一扶着冰壁,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知道殿下强。
可这一次,不一样。
刚才那一招,像把天狼最得意的刀,拿过来磨了磨,再还回他身上。
还得更冷。
更狠。
更不讲道理。
孔德明终于回过神,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狼狈。
狐裘被风掀起,帽子掉了,头发散开,鞋底在冰面上打滑。
“拦住她!天狼卫,出来!”
雪地四周,十几道黑影从冰缝里钻出。
都是匈奴死士。
每人手里握着短弩,弩箭泛着幽绿光。
孔德明边跑边喊:“射她!快射!”
嗖嗖嗖!
弩箭破风。
楚落落抬起眼。
没有动。
她身后那些悬浮的冰晶忽然往前一排,凝成一面透明冰墙。
叮叮当当。
毒箭全被冻在冰墙上。
下一瞬,冰墙碎成无数薄片,反卷回去。
十几名天狼卫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钉在雪地里。
血花刚冒出来,便被寒气封住。
孔德明听见身后的动静,跑得更快。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纸,狠狠咬破舌尖,血喷在符纸上。
“遁!”
符纸燃起黑火。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影一急声道:“殿下,他要逃!”
楚落落伸出小手,朝孔德明的方向一抓。
空间一紧。
孔德明整个人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砰地一声弹回来,脸先着地,在雪里滑出一条长沟。
符纸烧到一半,熄了。
孔德明趴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
“我的遁符……”
楚落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的符,不听话。”
孔德明抬头,满嘴是血,还想装镇定。
“公主殿下,老夫乃翰林出身,曾为大华……”
啪。
楚落落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不重。
可孔德明整个人被拍进雪里半尺。
“落落不想听废话。”
孔德明:“……”
楚落落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雪里拎出来。
孔德明两只脚离地,脸色青白交替,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老鸡。
影一撑着站起来,想行礼。
楚落落看见,皱起小眉头。
“别动。”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小瓷瓶。
瓶塞打开,一股清冽的寒香散出来。
不同于以前灵泉的温润,这一次的水里带着淡淡蓝光,一滴滚出瓶口时,周围的雪花都跟着亮了一下。
孔德明眼睛猛地瞪大。
“灵泉!”
楚落落瞥他。
“你认识?”
孔德明立刻闭嘴。
晚了。
楚落落把他随手丢在雪地上,一脚踩住他的袍角。
然后走到影一身边,把那滴灵泉弹入他口中。
影一只觉一股冷意入喉。
冷过之后,是滚烫的生机。
胸口断裂的肋骨咔咔作响,错位的筋脉被一股柔和力量重新接上,肩头翻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连失血后的眩晕都被一扫而空。
影一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谢殿下。”
楚落落把小瓷瓶收好。
“你护着落落,落落护着你。”
影一低下头,指尖扣进雪里。
孔德明看着这一幕,嘴唇抖得厉害。
他知道楚落落有神力。
知道她有异术。
可刚才那滴水,已经不是凡间药物。
如果大华有这种东西,前朝复国还有什么胜算?
楚落落转身,走到孔德明面前。
她抬手,空间之力把孔德明四肢锁住。
孔德明像被钉在空中,连手指都动不了。
楚落落小脸冷冷的。
“说吧。”
孔德明咬牙,“老夫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楚落落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鸡腿,想了想,又放回去。
现在不适合吃。
她伸出小手,掌心浮出一点蓝光。
孔德明的眉毛瞬间结霜。
“落落问你。”
她一字一顿。
“你们来这里,除了找落落,还想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