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难吃吗？”
赖天音抬头看了一眼凉，她很内向，不说话，就一直吃。
“不是，很好吃……”
仁菜一边把筷子塞进自己嘴里，一边用眼睛给自己的碗里加料。
她一坐直，眼泪又打湿了一次性围裙，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可能是火锅烟太大，熏到你了。”赖天音起身去开大了些抽油烟机。
“好奇怪、眼泪一直停不下来……”
仁菜努力地用手背搓着眼睛，泪水几乎要弄湿刚刚被赖天音包好的创口贴了。
她放下手，看见了对角线上完全没在介意她哭泣的凉，还在一口一个肉丸，还给她指了指哪个好吃。
她看见了侧对面的卢帕，微笑地望着她，不管哭也好，笑也好，在卢帕面前好像都不用藏。
她看见了文静的睦，放下筷子，探头越过赖天音，睁大了好看的琥珀色眼眸、呆呆地望着自己，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哭。
【明明，大家都只是跟咱第一次见面，本来不应该用自己的情绪扫大家的兴……但是为什么，咱就是觉得，现在是、哭出来，也没有关系的场合呢……】
仁菜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孤身一人来东京，肯定会遇到很多挫折，有可能京爷们会无视她，有可能坏人会欺骗她。如果被欺负了，她绝对不会软弱，她要硬刚到底！
但是，很意外，没什么挫折，还很温暖。
心灵的寒冰被温暖融化消退，透过窗户溢出来就成了眼泪。
“所以，说说看吧，没事的。”赖天音拿出纸巾，给她仔仔细细地擦掉泪水。虽然擦掉了又会流出来，但起码挺舒服。
“店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想倾诉的，别闷着了；”桃香灌了一口酒，“我当年也是想到什么就直接跟她们说的。”
“不好意思，在大家都很开心的时候，我哭了……咱没有不高兴……”仁菜忍住抽泣，“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场景……让我想到了家里。”
“家里？”赖天音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复读一下她说话的最后一个关键词。
“嗯……我们家里有家训，”仁菜慢慢开口说道，“第一，晚饭必须全家人一起在家里吃。第二，在客厅不许玩手机。第三，每周日晚上要开家族会议。”
图2.136.1 仁菜的家
“本来在几天前，我还觉得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很痛苦……”仁菜收起了泪水，强迫自己露出笑容，“但是现在，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我却觉得很开心……开心到泪水都要掉出来了。明明才认识不久……”
“呜哇，听起来好麻烦，仁菜是什么大小姐吗？”坐在仁菜对面的桃香用小碗给她盛了点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递过来，没有接她的感想。
“大小姐吗？”赖天音不自觉向左边瞄了两眼，一个是家里开私人医院的，一个是双亲都当大明星的，俩货真价实的大小姐。
“凉、睦，你们家里有什么规定吗？”
“嚼嚼嚼，没有啊，嚼嚼，就是我爸妈还挺黏着我的，嚼嚼嚼；”凉的嘴已经快张成60°血盆大口了，“有时候还觉得有点麻烦。不过要是天音经常做饭这么好吃的话，我也可以一直在你这里吃饭……”
“不……”睦冷静地摇摇头，“美奈美、从来不在意我在哪吃，跟不跟她一起吃。她向来是无所谓的。除非有外人来拜访了，就像前两天，我才必须像个正经大小姐一样、按照礼仪去吃饭。”
“那不就是偶尔上班嘛，你家美奈美还挺自由的，不愧是若叶睦的母亲。”赖天音表示称赞。
“总感觉、反了。”睦眨了眨大眼睛，睫毛上刷了一层寿喜锅的蒸汽沾染成的水珠。
“呃，如果不一起吃的话……”仁菜好奇地看着旁边这位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大小姐，“那睦小姐是怎么吃饭的呢？自己出去买便当吗？”
“家里有佣人，只要我说想吃，她们会随时准备好。”
睦很耿直地有问必答了。她向来是不会在意自己的话、会不会刺激到别人的。
或者说，说出口之后再后悔。
不过赖天音已经决定，以后不会给她这种机会了。
【感觉被我鼓励后，小睦是不是说话越来越直接了……算了，这是个好事啊。不关我的事。】
赖天音有点心虚地喝了口气泡水，看着仁菜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表情、因为见了世面而一会哭一会震惊的。挺好玩。
“真可怜啊仁菜，没有大小姐的命，却得了大小姐的家训。”桃香嬉笑着打趣，让仁菜搞得不知道怎么应对好，刚沉到谷底的心情被这一帮不正经的人给弄精神了。
“但是你们说的也对……我的父亲，就很推崇形式上这一套；”仁菜可能是想起了家训第二条，故意在餐桌上拿出手机看了起来，“因为他的顽固，甚至在当地闯出了名堂，就连我们学校里也很有名气，大家都说我是大教育家的女儿……”
“不好。”睦突然摇头。
“心理上的距离，可不是家人表面上坐的近就能拉近的；”赖天音拍拍仁菜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要我说，你这种已经算非常好的家庭了。不是比烂，各家有各家的毛病，比你离谱的家庭多了去了。”
“这算是一种安慰吗……”仁菜支支吾吾地，还在看手机，“明明学校的大家都说我是教育家的女儿，结果我现在，连学校都不去了……现在还直接辍学了……”
“所以到底为啥辍学来着？你也要搞乐队吗？”桃香满不在乎地接了一句。
“没啥——”仁菜鼓起脸颊，都用上方言了，就很直白的刷手机。
“就因为这个吗？”桃香探头，想看她手机上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仁菜的脸上是一副既委屈，又按捺不住的变扭感。
【你脸上就差写着快来问我吧原因就在手机上了，还为啥……】
赖天音觉得仁菜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就是个需要哄的小孩，以后有机会可以考虑找几个演技惊人的给她培训一下，省得啥事都写在脸上。
“那，你看……”仁菜就像过年时候不想收长辈红包“使不得使不得”的小孩一样犹豫，犹豫着把手机递出去了。
图2.136.2 仁菜展示校园霸凌
上面是一张女生的照片，吊眼角，大眼白，尖眉梢、利嘴角、薄颧骨，脸上浓妆艳抹也掩不住刻薄之意，反倒显得有些惨白，感觉摇一摇能掉两斤面粉。
“她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长得漂亮，身边的男跟班跟走马灯一样的换……”
“你等会，漂亮？”赖天音忍不住打断了她，“仁菜，你们熊本那边的审美是不是有问题？这不应该啊，我认识一个熊本人挺会打扮的。”
“呃，她不好看吗？”仁菜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看了餐桌上一样，愣住了。
帅气且摇滚的桃香，成熟又温柔的卢帕，高冷但好玩的凉，文静并精致的睦……
“睦，你化妆了吗？”赖天音回头看了一眼睦。
“你摸摸、就知道了。”睦、偷袭。
睦拽着他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粉嘟嘟的，一点滑腻感都没有，就是很嫩，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完全没有……那凉呢，你化妆了吗？”他转移目标。
“呀，你原来这么在意人家吗……”凉假模假样地伸手捧着脸害羞了一下，但是嘴里还是嚼个不停，“没有啊。早晚会补水一下。”
“我化了哦，看不出来吧！就很薄的一点点！”卢帕恰到好处地捧场了。
“对吧？我觉得在场的都比你说的这个校花好看；”赖天音揉了揉仁菜的头发，“仁菜你也比她好看的多，再自信点就好了！不要畏畏缩缩的！”
“啊？才没有……嗯！”仁菜又看了一眼手机，突然觉得以前这个死敌、好像什么b东西都不算了。
“就这个人欺负你？”桃香满不在乎地夹了一口油豆腐吃，“为啥啊？”
“不知道，可能有什么事单纯看我不爽。”仁菜咬着嘴唇回答。
【此乃谎言，就连若叶睦都能一眼看出来的程度……不过算了，她不想说的就不说，时机到了她自己会抖出来的。】
赖天音没插话，听着仁菜继续说。
“那你不反击一下？之前有黄毛欺负我队友，我直接一巴掌给他打服了。”桃香开始讲道理，通用的那种。
图2.136.3 桃香揍黄毛
“我试过……但是她人多势众，我一个人打不过，甚至最后被送进了医院……”仁菜捏紧了拳头，“结果不仅没人帮我，就连学校和家长都让我息事宁人，不要闹了……”
仁菜说完这句话，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桌上却静了两秒。桃香张了张嘴，刚想打圆场把话题揭过去。
“等……”
就在这时。
一个最直截了当直击要害直抒胸意的回应打断了现场的低气压。
那个辱骂，毋庸置疑！
“臭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