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林村覆灭的消息传回省城的速度,比陆子诚预想的快了两个小时。
凌晨四点,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顶层的那间绝密会议室里,灯光通明,烟雾缭绕。
七八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围坐在会议桌旁,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
坐在主位上的是省厅常务副厅长刘长海。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没有佩警衔,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面前摆着一部不断震动的加密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
“首都·保密“。
他不接。
他不敢接。
“刘厅,塔林村那边的内线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的。说陆子诚已经进了林氏宗祠。”
坐在左下首的秘书王立诚低声汇报,
“之后所有信号中断,林耀东可能已经被控制。”
刘长海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茶杯重重放回桌面。
“启动b计划。”
刘长海的声音干哑,
“让的人立刻撤出江淮省所有据点,毁掉所有纸张记录。海外账户全部清零,能带走的东西今晚必须出境。”
“可是刘厅,境外那边要求我们再等二十四小时,他们要确认关海山那边……”
“等不了了!”
刘长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半寸,“陆子诚那个疯子是属猎狗的,你给他二十四小时,他能从塔林村一路摸到首都去!现在就撤!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会议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站起身,拿起电话开始下达指令。
刘长海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
陆子诚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不断回闪
——盛世长安地下室里那个浑身浴血、枪口对着他脑袋的黑影。
那眼神,他活了五十年从未见过。
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随时准备撕碎一切阻挡它的东西。
“陆子诚……”
刘长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真是小看你了。”
……
深夜三点,
省纪委驻公安厅纪检组组长周正明被一通紧急电话从睡梦中惊醒。
来电显示是“省纪委书记·赵”。
他猛地坐起身,划开接听键。
“老周,塔林村那边出事了。”
“省厅特派专员陆子诚端了整个制毒工厂,林耀东在押途中初步交代,他手中有一份涉及省部级官员贿赂的完整名单。”
周正明的心跳骤然加快:“赵书记,有多少人?”
“目前初步判断,不少于二十人,级别最高可能到副省级。”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陆子诚在塔林村发现了一批三十年前的军用物资调拨记录,那批货本该在91年禁毒行动中被销毁,但实际流入了毒贩手中。经手人在运输单上的签字是——关海山。”
“关海山……”
周正明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名字在系统内是个禁忌,它连着三十年前一桩讳莫如深的悬案。
“赵书记,这个案子……已经超出我们省纪委的权限了。关海山是军方退役将领,涉及国防科工委的物资调动……”
“所以我已经向中央打了报告。凌晨三点那份传真发到了中纪委和国安部。”
赵书记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沉重的坚决,
“老周,江淮省的天,怕是要变了。你那边做好准备,明天一早,配合陆子诚行动。他可能要动的人里面,我猜就有刘长海。”
周正明沉默了五秒,回复道:
“明白。”
刘长海的办公室里,一台碎纸机正在狂转。
秘书王立诚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旁边,满头大汗地看着刘长海把一页又一页的机密文件塞进机器。
那些文件涉及近五年来省厅与塔林村之间所有的“联合禁毒行动”记录
——每一份都盖着刘长海本人的签章。
“刘厅,这些都碎了会不会太明显?万一纪委那边查起来……”
“查?”
刘长海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们查不查得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陆子诚找到的那份名单里有没有我的名字。林耀东那个软骨头,在酷刑下能撑过三个小时我算他有种。”
碎纸机的噪音在空旷办公室里持续回响。
最后一页文件吞入刀口后,刘长海拿起座机话筒,拨出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苍老且冰冷的声音:
“启动b计划。你那边情况如何?”
“已经着手了。王立诚会负责所有善后,暗月的人今晚撤离。”
刘长海压低声音,
“但陆子诚手里可能已经有指向我的硬证据了。你得给我一条退路。”
对面沉默了三秒:
“云南那边有一条通道,从勐腊县出境往缅甸,关海山的人会接应你。今晚就走。”
“今晚?”
刘长海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十分,“我五点半能到机场。”
“机场不安全。省城南郊废车场有一架私人直升机,驾驶员是关海山的人。你带上现金和假护照,随时可以起飞。”
刘长海挂断电话,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早已备好的假护照,塞进公文包。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张合影
——十年前他晋升副厅长时,和省委几位领导的合影。
每个人的笑容都灿烂而虚伪。
“走。”
他对王立诚说。
王立诚犹豫了一下:
“刘厅,家里的东西要不要……”
“什么都不要了。”
刘长海大步走向门口,
“命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刘长海推开办公室大门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五六个穿着黑色便装的男人出现在电梯口,为首一人亮出证件:
“刘长海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刘长海的脸瞬间煞白。
但他强稳住声音:
“你们有传唤令吗?”
“有。”
为首那人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文件,
“十分钟前省委常委会签发的。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跟我们走一趟。”
刘长海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攥得发白。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我配合。但我要先打个电话,给我家里交代一下。”
为首那人眉头微皱,但按程序点了点头:
“可以,长话短说。”
刘长海退回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他的拇指拨出了那个加密号码,这一次对面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他们来了。”
刘长海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纪委的人堵在门口了,我撑不过今晚。”
对面的声音依然冰冷:
“知道了。b计划已经启动。你做好你该做的事。”
电话挂断。
刘长海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突然猛地抬手砸向墙壁,塑料壳爆裂四散。
他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陆子诚……陆子诚!你为什么一定要查到这一步?!”
三十秒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纪委专案组的六个人保持着警戒距离,枪在腰间,手在身侧。
刘长海走到为首那人面前,伸出双手。
“拷吧。”
“咔嗒”一声,手铐扣上了他苍老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