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六年,阳城县南郊。
烈日如熔金倾泻,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山轮廓在波动中渐渐模糊。
** 上身的少年挥动锄头,粗布短褐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黝黑脊背上。
一株狗尾巴草倒下,系统提示悄然浮现:夺寿两日。
野稗子枯萎,寿命一日归于无形。
万根草断根,再添两日寿数。
黄粟苗遭殃,十日光阴被无情掠走。
赵诚猛然顿住动作,俯身查看那被误伤的谷穗,眉间皱成深壑。
这些粟苗是他亲手栽种,每日照料,如今将熟却遭此劫难。
十日寿命虽微不足道,但粮食却是命根。
赋税之后所剩无几,靠节衣缩食与舅父接济维生。
十五岁正值长身体的年纪,身形已逾七尺五寸,比寻常成年男子还要高壮。
秦国旧制以六尺五寸为成年线,而他早已远超。
这非仅因体质异于常人,更因舅舅家底早被他吃空。
“活得久,可若连饭都填不饱,又岂是福分?”
他直起身,身躯如枪般挺立,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滑落,在阳光下泛出金属光泽。
【宿主:赵诚】
【当前寿命:109年3月17天(可投入寿命推演、修 ** 法武学)】
【当前武学:基础炼体功(炼肉小成)】
赵诚凝视片刻,终将心念压下。
自母逝三载,稚龄孤身扛起百亩田租,焦头烂额之际,系统悄然苏醒。
初时欣喜难抑,他立即将十年寿元尽数灌入炼体功。
那一夜之后,筋骨如铁,血气奔涌,身躯壮硕似野牛,耐力绵长无尽,身形亦拔高数寸。
唯独食量骤增,家中存粮顷刻见底,幸得舅父接济,方免饥寒之苦。
自此耕作之余,常攀山猎兽,昼夜不歇,勉强维生。
虽未尝饱腹,身形却日渐精悍,肌理凸现,青筋虬结如蛇。
然其效亦显,百亩良田一人独揽,连带舅家田产也一并操持,尚有余力为邻人代工。
一身担数职,精神不倦,乡里皆称“小铁人”
“待能顿顿吃饱,再言演武。”
他握紧锄柄,再度俯身。
这些年已明所处时空——秦王政十六年,三川郡阳城县南境,怀阳村。
此世最能破阶者,唯秦国。
商鞅改制后,军功爵制横行天下,凭战功授爵,赐地、宅、奴婢,享免刑之权,地位超然。
军中赏罚分明,无一偏私。
近两载,秦国这台耕战机器轰鸣启动,席卷六国之势已不可挡。
若能入伍,便可放手投入寿元演武,搏杀取命,以血证道。
踏破二十等军功,踩着万千尸骸登顶将相之位!
可眼下横亘前路的,是年龄未满。
昔年傅籍仅看身高达六尺五即可,而今则以年岁为主,身高为辅。
舅舅严词阻拦,赵诚纵有雄心,也难强行越界。
“秦王政十六年,大战将临,必须速寻入伍之机。”
思及此处,他挥锄更疾,不过片刻,杂草尽除,寿命又添一年零七个月。
他提着锄头踏过田埂,步履沉稳,心思却在翻涌。
一株杂草只延寿数日,稻穗却能撑十天以上。
砍倒一株老树不过换得二十多日寿命,野兔提供两月有余。
那头被他斩杀的野狼,竟馈赠了半年以上的生机。
依此推算,寿元之夺,与生灵本源息息相关。
若取同类性命,是否真能等量交换?
村口小径未尽,便见一人迎面而来。
青布短衫裹身,眉眼亮起如遇珍宝。
“铁子,你可想好了?五百钱买下玉环,从此不必再面朝黄土。”
赵诚抬眸,神情淡然。
是牛家二子牛二贵,比自己年长一岁,自幼伴读。
虽出身殷实,却身形瘦弱,风来似折。
当年一眼瞧见自己颈间玉坠,便如中邪般念念不忘。
自此之后,他再未戴过那枚吊坠。
可这小子记性极深,七八年来每逢添钱,必来询价。
今番竟真凑出五百钱,再度登门。
一石粟仅需十钱,百亩收成不过百石。
税赋三十石后,所余不过糊口。
而他竟能从父亲手中挤出巨资,着实令人侧目。
可纵使佩服,赵诚也不肯松口。
玉环为母遗物,临终叮嘱须慎守。
关乎身世之谜,更牵连那负心父。
虽不念其恩情,却不敢违逆亲言。
玉质温润,光华内敛,非金银可比。
纵使千倍于五百钱,亦不能易。
他轻拍牛二贵肩头,语气坚定。
“差远了,远远不够。”
对方身躯微晃,仿佛被震颤。
“铁哥,别……你倒是给个数啊!”
赵诚眉头轻蹙,目光含痛。
“此物乃家传信物,断无转手之理。”
牛二贵急道:“别啊,价钱好谈,您开口便是!”
赵诚迟疑片刻,声音低缓。
“我实在难舍,但既是你少年旧友,若真能打动我,自当另议。”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
牛二贵怔立原地,咬牙跺脚。
“不够?那就再攒!”
攒钱的滋味如同煎熬,虽手握厚资却无法动用,可一想到终有朝一日能将那枚玉环纳入囊中,心便燃起灼热火焰。
赵诚踏进屋檐,立于井边,掬水净面,衣衫浸透寒意。
换上一件粗麻布袍,袖口磨出毛边,针脚稀疏如风过荒原。
掀开床底木板,取出一枚玉环,形制圆扁, ** 空心,纹路如云似雷,线条凌厉而有序。
触手温润,质地坚而不脆,表面泛着油光,仿佛凝了千年月华。
内壁下缘有细微划痕,是前主常年佩戴留下的岁月痕迹。
他凝视良久,心中翻涌难平。
此物与这陋室、此地村落,皆不相融。
娘亲曾言,此物牵连血脉之谜,莫非我那无名父亲,本是流落至此的贵胄?
或许真如此,寻常人家怎会持有这般材质。
可环上毫无标记,连最微末的符印也无,凭它认亲,倒像是天方夜谭。
权当是母亲遗下的念想罢。
怀阳村东隅,里 ** 邸门前。
赵诚迈步而入,高声喊道:“舅!饭熟了没?”
话音未落,屋内顿时传来碗碟碰撞之声,夹杂鸡鸣犬吠。
隐约传出舅母低语:“这讨债的又来了。”
“再蒸一锅,再蒸一锅……”
黝黑大胡的男子叹息着走出,见赵诚咧嘴笑颜,又是一阵摇头。
“最近来得越发勤了,米缸都见底了吧?”
这些年挣来的粮米,十之 ** 进了他肚腹,别说娶妻,连自家都心疼得紧。
“早吃完了。”
赵诚跨进门,瞥见舅母愁眉苦脸,从背后抽出一只野兔,血迹未干。
“舅母,肉来了。”
正在灶台忙碌的妇人神情松动,“总算还懂点人情。”
兔子入厨,腥香四溢。
赵诚转身望向张余:“我要投军入伍。”
张余立马瞪眼,“胡闹!你才十五岁,军籍岂是儿戏?”
赵诚早有定策:“身高已足,筋骨强健,一旦入锐士营,便是大秦精兵,舅您帮我登记,何须犹豫?”
张余摇头,怒目而视:“休想!”
赵诚亦回瞪:“我在这顿顿饿肚子!”
张余拍案而起,声音拔高:“老子给你分了最好田地,逢节还炖肉,这些年银钱全喂你了,你说吃不饱?良心呢!德行呢!”
赵诚低声道:“既然都饿得慌,何不一同去军中讨口饭吃?总比干等着强。”
里正咬牙切齿,话未出口,一块沾着血丝的兔肉破空飞来,啪地贴上他额头,打断了即将出口的斥责。
舅母声音如刀刮过耳膜:“你这小畜生是真疯了!南阳近在咫尺,前年刚打过仗,眼下战事随时再起,你这时候去当兵,是想寻死吗?到时候肚子虽饱,人也成了坟头孤魂!”
她猛地将一盆热饭摔在桌角,碗沿撞出清脆声响,“吃!就算我穷,也绝不会让你饿死。
参军?等几年再说!”
赵诚抹去脸上的肉渣,目光落在厨房里来回奔忙的身影,终究没再开口。
他心底暗叹,正因刚打完仗,才更该趁势入伍。
料想不差,韩国很快便要被迫割让南阳郡,秦国得此要地,根基已稳,灭韩东进指日可待。
若此时不动,岂非错失良机?
饭后他再次私下寻张余商议,两次皆被拒之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