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阎罗的手段,谁人不知?不妨去试一试。
确实如此,速去劝说韩霜。
翌日。
韩霜重整衣冠,精心妆点,再敷上专克方士的剧毒香料,再度准备以身饲虎。
连日以来,她步步为营,竭力引赵诚入局。
赵诚却始终笑而不拒。
看尽世事浮沉,我自倾囊相授。
数日后,韩霜终于支撑不住,瘫卧于床,心如寒灰。
终究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赔了 ** 又折兵……
影月害我!
刺客的钱袋早已见底,空空如也,还欠下一堆债务。
干这一行,本就积蓄寥寥。
那毒香价格节节攀升,效果却毫无寸进,连熬数个通宵,双目乌黑,朋友圈里四处借钱。
实在无奈,已深陷其中,不借便前功尽弃,多年积蓄付诸东流。
更别说面对韩霜,如何交代。
纵使是 ** ,也该存几分人性。
否则与那血屠又有何异?
“能借的都借遍了,此番便是最后一搏!”
“这毒香,纵使百名方士齐聚,亦能尽数放倒!”
“此战不胜,便以命相偿!”
两名刺客昂首挺胸,直奔大良造府邸。
至门前,气势顿消,转而低头哈腰,装作送肉入府的下人,顺利混入府中。
再寻韩霜,她端坐于榻上,面色苍白,眉间轻锁。
昔日容颜动人的佳人,如今透出几分破碎之感,连最亲近的密友见了也心头一颤。
“霜儿,再撑最后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必须斩杀他!”
“这种话你已说了无数遍,哪一次见那屠夫倒下?连一丝疲态都未现。”
“霜儿,这次我们借遍故人,得了这旷古绝今的散气奇香!即便他不死,我们也定要趁其不备,强行闯入!”
那屠子力拔山兮,你们二人岂是其敌手。
这般局面,难道就任由事态发展?我等的银钱……不,你清誉就此葬送,怎能甘心?
韩霜儿听得心头翻涌,咬牙道:“再试一次!”
话音未落,她已执起妆镜,指尖轻抚面颊。
眉间忽觉倦意袭来,仿佛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她望着铜镜中人影,竟有些恍惚。
那屠子待她,似乎并非全然无情。
那份偏宠,常在众人之上,细微处皆显温柔。
可事已至此,退路早已断绝。
刺客不会罢休,一旦事发,唯有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这一线生机。
成,则为旧日之仇雪恨;败,不过一死,反得解脱。
思及此处,她已收拾妥当。
镜中容颜如画,眸光似星,唇若点朱,黛色远山,肤若凝脂,润泽如初熟荔枝。
她缓步起身,迎着庭院清辉,踏向正厅深处。
……
“爵爷,府中潜入了刺客。”
断玉寻到赵诚,低声禀报。
她察觉蛛丝马迹,却总在将要锁定之时线索中断。
踪迹繁多,似有数人分据各处,暗中布局。
她一时难以兼顾,查探艰难。
玉衡楼的援手也无法轻易调遣。
短时间内,尚难确定刺客真身所在。
“不必慌。”
赵诚轻抬眼帘,神识如网,以周身大窍为星图,推演天下风云。
先观赵国阴山谍营动向,见其尚未启动,部署反复无常,效率低得令人摇头。
又卜嬴政征伐赵国之期,不禁轻叹。
“唉,嬴政太过迟疑,竟欲等一年半后颍川郡彻底安定才出兵。”
“届时黄花菜都凉透了。”
“得尽早催促。”
他寿元仅余八千年,无论凝丹、锻武,抑或炼虚,皆不足支撑长远。
虽眼下暂无危局,但近来以占星术窥视天下,却发现英雄辈出,如江河奔涌。
千城万镇之间,总有气息冲天而起,宛如黑夜中的火把。
他试图循星轨追查,竟有人能悄然遮蔽星象,使推演中断。
此等手段,令他亦感惊异。
赵诚每欲探查,便觉背后似有芒刺,寒意直透脊骨。
那危机感无从溯源,不知来处,亦难测方位。
“果然,江湖越久,胆越怯,知得越多,越晓天地之深不可测。”
占星之术臻至圆满后,起初他尚兴致盎然,事无巨细皆要推演一番。
可随着境界攀升,恍若浅滩游鱼渐入幽渊,触到了更辽阔的玄机。
心绪由孤寂转为悸动,似有千钧之力在胸中翻涌。
至今为止,唯有方城隘口一战,曾令他动用真力。
若途中得遇对手,倒想试一试方天画戟的锋芒。
若无此缘,待天下归一,再逐一登门请教便是。
眼下,不过与些小辈戏耍,权作消遣罢了。
韩霜儿悄然立于身后,指尖轻拢他颈间,吐气如兰。
几日过去,她愈发放肆,动作已带几分挑逗。
断玉眉尖微拧,欲言又止。
赵诚却只轻轻一摆手,铁臂环住佳人,大步走入燕寝。
断玉依旧蹙眉,目光扫过四壁,又凝视院中暗影,终究随其而入。
心头隐隐不安,今夜必有异变,而韩霜儿举止反常,绝非寻常。
可惜线索太短,无从深究,只能步步紧跟,静观其变。
夜半时分,两名刺客伏于暗处,焦躁难耐。
“怎地还不倒?!”
“听屋内动静……怕是适得其反。”
“你确定买的是散气香,不是……那种香?”
“那是惊世绝伦的散气香,纵使神仙,此刻也该昏厥了!”
“你听!霜儿叫得那般凄厉,神仙都扛不住,还能撑到哪去?”
“你确定那是惨叫?恐怕……”
“别管这了!如今如何?”
“撤吧,这计策太硬,连他都毒不倒,此人岂是凡品?”
“怎能走?钱全投进去了,人还在这,老娘拼半辈子挣的家底全赔了,债还清不了,活着还有何意义?”
“我那血汗钱也搭进去了啊!二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不上,不如远走他乡……”
“胡说!借的全是同行的,咱们懂的,人家也懂,能逃到哪去?”
小的那一个猛然踏地,牙关紧咬,“那就闯进去拼个你死我活!”
大的那个瞥了眼同伴魁梧的身形,轻哼一声,“别添乱了,你这体格太碍眼,只会拖累我,快退,回去护住小禾。”
灵鸢双目赤红,“二姐若遭不测,我岂能独活?宁可同归于尽,我冲了!”
身影一晃,已破窗而入。
影月瞳孔骤缩,眸光如刃,脚尖点地疾追,身形倏然掠过窗棂,轻盈似丝,迅疾若矢。
无声无息,连风都未曾掀起一丝涟漪。
刚落地,便见灵鸢立在寝殿 ** ,僵直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影月心头火起,此刻还发什么呆?
你真是……
她猛扑上前,折身跃步,**已然反握于手。
可刚抵床前半尺,整个人却如遭重击,彻底凝滞。
并非无因。
那巍峨巨躯早已横陈眼前,压迫如山岳崩裂,杀意如海啸翻涌,浓稠死气将二人笼罩,四肢百骸皆被冻结。
月光倾洒,照彻寝室,宛如霜雪铺地。
两名刺客立于清辉之下,寒意渗入骨髓,仿佛坠入冰渊。
赵诚披着玄色长袍,襟口微敞,隐约可见肌肉如铁铸般虬结。
他 ** 床畔,唇角含笑,目光却深不见底,似藏万千尸骸,滔天杀意几乎令人窒息。
作为**的影月最清楚,此非刻意 ** ,而是历经千场血战后自然流露的煞气。
她们虽也斩杀无数,但与此人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完了。
影月浑身冰冷,心沉深渊。
血屠不仅安然无恙,更早知她们潜伏,设局等猎物自投罗网。
如今闯入此间,正是落入陷阱,正中其计!
难道是韩霜背叛了?
叛徒!
她艰难转头,望向韩霜,只见对方双目失神,满是绝望。
刹那间,万念俱灰。
不是她。
这血屠早已洞悉一切,刺杀计划从始至终皆在其算计之中。
难怪 ** 失效。
难怪……
她凝视韩霜,眼中浮起无尽悲凉。
舍去性命、家族、一切尊严,换来的不过是那人掌中一场戏谑。
韩霜拼尽全力的迎合,卑微的讨好,如今看来,全成了笑话。
影月几乎崩溃,手中**指节泛白,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