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仰卧上林苑荒原,仰望苍穹,静心观星推演天机。
刹那间,眉心骤缩,察觉一丝杀气,却非来自自身。
下一瞬,体内杀意猛然迸发,如火山喷涌。
“胆敢伤我至亲!?”
那股危机竟直指舅舅一家!
赵诚双目赤红,怒焰焚心。
“赵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全力催动推演,探知赵国刚布此局,尚未来得及遣人查探其亲人所在。
赵诚身为大良造,其户籍案卷皆属机密重档,想从中切入几乎无门。
对方必得步步探查,确认赵诚亲族行踪与所在,方能成事。
具体出手时机、行动路径,在赵诚推演中始终浮动不定。
越往后推演,细节越繁复,星象变化瞬息万变。
时间越远,占卜越细,变动便愈多。
世间万象本非铁板一块,仅在上下限之间沿主脉奔流。
如江河入海,方向既定,却难料每滴水的去向,每处浪花的绽裂。
此等细微流转,分秒更易,万年不复一态。
而星理推演之复杂,犹胜此千百倍。
譬如天下归秦,虽距今久远,却是大势所趋,稍窥冰山一角,便可洞悉全局。
若要预判某人月后几时几分挠头,实则难如登天。
赵诚此刻亦无法断定敌手何时动真章。
唯有待其计划成形、动作启动,才能锁定局势。
在此之前,或许该将舅父舅母接至咸阳城。
哪怕他们不愿,也得强令迁徙。
他早有此念,自封爵起便思量此事。
信件寄出,两人却坚决拒之。
他们说怀阳村乡邻熟稔,故土难离,不愿背井离乡。
如今赵诚虽贵为大良造,可怀阳宅院与封地仍在,二人愿留彼处,替他守护家业。
赵诚也怕二老不习咸阳风物。
况且自己即将出征,城中亦非安处,外有列国觊觎,内有隐伏仇敌。
故而未敢强行招来。
如今察觉赵国竟速生歹意,赵诚深知不可再拖。
事关亲眷安危,容不得半点轻忽。
然又无法日日守于二人左右。
反复思虑,终究需培植可用之臂膀。
可这般仓促,如何寻得忠心可靠、战力卓绝,足以抗衡列国秘士,乃至隐世高人的部属?
断玉手下虽有三十六楼主,但赵诚对其尚存疑忌,其部下更是隔层相望,岂堪托付?
且其实力能否抵御异域方士,尚未可知。
实属棘手。
此计让赵诚如被无形之线牵引,举步维艰。
幸而他具先机之智,尚可筹谋应对。
实在不行,唯有亲自动手,斩除祸根。
有大成占星术在,只要对方自赵国启程,赵诚便能精准锁定其行踪,无一遗漏。
可这般追猎久而久之,终究非长久之计。
赵诚眉心微蹙,心头浮起一丝烦忧。
这该死的赵国,迟早得彻底铲除才好。
……
蒙武率军回师,终抵蓝田大营。
大军辎重如山,行进缓慢,直至今日方至。
他将主力驻扎于蓝田大营,亲领数千精锐入咸阳,面见嬴政受封。
此役开疆拓土,所部几乎无损,虽多赖赵诚谋划,然其稳守阵脚、步步为营之策亦功不可没。
故而获封厚赏,叠加旧日战功,终升任大良造,与王翦尉缭赵诚并列高位。
受封之后,蒙武即率精兵直赴上林苑血衣营。
“途中便闻陛下命你另建血衣军,遴选三军猛士,我路上已挑定人选。”
十万将士中,仅择两千余,皆是万中选一,力能举七石石锁者。
赵诚尽数接收。
经数日苦修,六千预备血衣军体魄突飞猛进,原突骑营精锐力增一石半,最弱者亦达举八石之境。
最强者更可全力托起十二石巨锁,气势逼人。
昔日铁鹰锐士人人可举十五石,强者甚至能擎二十石,力逾千斤。
致使血衣营石锁规格屡破军制极限。
寻常士卒连见都未曾见过,更遑论举起。
见有人竟能徒手抬动,无不瞠目结舌,惊骇难言。
蒙武回师未几,查收昌平君封地税赋之事亦告终。
屯田都尉王离清点完毕,率车队抵达血衣营地。
“上将军,昌平君封地所得赋税钱粮已清点妥当:秦钱三百万两,楚钱三十万两,粟米十五万石。”
“六成充作大良造封爵之赏,四成拨作血衣军军资。”
“另有私兵一万,可入血衣军者仅一千,其余可用作上将军封地护卫。”
银钱到账!
“昌平君果然富可敌国。”
赵诚望向那绵延不绝的车队,心中涌起一阵畅快,困顿岁月终得解脱。
王离立于营外,却闻惨嚎阵阵,不禁脊背发凉。
此地宛如炼狱,不知为何将士竟甘愿如此苦熬。
赵诚转身轻拍掌心,列阵将士闻声停修,齐刷刷望向他。
“从即刻起,血衣军每日膳食皆有荤腥,达标者肉量翻倍,优等者三倍奉上。”
“药浴配额人人皆有,但散剂仍需凭军功换取。”
话音未落,整支队伍轰然暴起,怒吼声如雷贯耳。
既可建功立业,又能强身壮体,更难得是真能饱餐肉食。
手握昌平君所掠粮资,赵诚治军愈发顺遂。
每餐皆有肉,且不限量,只管吃尽。
药浴基础份额已定,修炼效率再攀新高。
算上先前的三千铁鹰锐士,随他灭韩的六千轻骑,蒙武遴选的两千精兵,以及昌平君私藏的一千死士。
血衣军已达一万二千之数,三千正兵,九千预备。
实则突骑营中不少好手,早已超乎旧时铁鹰标准,只因考核未至,暂且先练。
待遇分毫不差,一丝不减。
两日操持军务后,赵诚得闲归邸,赏花听乐,品炊玉巧制珍馐,与青鸾谈笑风生。
传道解惑间,与断玉情谊日渐深厚。
然数日过去,赵诚悠然自得,断玉却渐显疲惫。
一日讲学途中,断玉忽拍掌而起。
赵诚刚觉异样,门外已踏四女入室。
皆着薄纱,步若浮云,容颜清丽,气质出尘。
肤如凝脂,眸似星泓,美得令人窒息。
忽有秦筝轻拨,旋律婉转如水。
四女旋即翩跹起舞,舞至 ** ,骤然翻脸!
刀光乍现,群攻突袭。
赵诚尚未反应,断玉已退至侧畔,静观其变。
笑意盈盈,宛如看蛇缠猛虎。
事态险恶,果然埋伏!
这厮竟早有外援!
赵诚神色不动,一力迎敌。
四女悍然上前,激战至夜深,终被一一击溃。
断玉欲逃,却无处可遁,被赵诚擒回,再度拼斗至筋疲力尽。
此时赵诚察觉,鼻息间幽香缭绕,胸腹数处窍穴真元运转微滞。
但他开窍三百六十一处,这点迟滞几近无形,毫无影响。
更兼占星之术已臻化境,早知其中一人与府中刺客暗通,图谋不轨。
月华如练,夜鸟哀鸣在幽林间回荡。
两名刺客伏于墙隅,身形隐入暗影,指尖扣紧刀柄。
已过三更,静得连心跳都清晰可闻。
信号未至,心头疑云翻涌。
那香料确是上品,一缕便能蚀骨 ** 。
怎会毫无动静?莫非她已反悔?
寒风掠过衣角,惊起落叶纷飞。
“不可能。”
一人低语,“韩家世代刚烈,岂会投靠血屠?”
另一人目光闪烁:“或许……毒效太慢?”
他们互视一眼,眼中皆是焦灼。
此番投入已是倾尽所有,若再无果,唯有死路一条。
深夜里,屋内烛火忽明忽暗。
韩霜蜷卧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窗外微光洒落,映出她紧握的拳,指节发白。
她没有动,也不曾应声。
那不是昏厥,而是心死。
两人心中陡然一震。
难道……她早已察觉?
香炉熏烟袅袅,青灰如丝缠绕梁柱。
这次的毒,竟连呼吸都未曾沾染。
该死的血屠,真是狠戾无道!
谁去?你?
我?我若真敢赴死,又怎说得清咱们从何而来?别忘了,我们不过是易了容的仆役。
这话倒也对,那你再去劝劝韩霜,毕竟往日情分不浅。
……我试试吧,唉,真难为她了。
得快些,如今各国皆悬赏追缉,这桩买卖不止我们盯着,更有无数强敌觊觎那颗人头。
他们想抢也得有命来抢,前两日冥阁那位无相鬼悄无声息毙命,连尸首都未留下,直接扔出城外喂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