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义者,宜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取熊掌,车上五人命更重,理应救他们。”
“慈幼乃仁之本,我当庇护孩童。”
“可若借仁名行杀戮,岂非悖了仁道?”
嬴政闻此问,笑意渐消。
这少年,着实狠辣。
此问于儒家而言,无异于凌迟。
若换作朕,取舍不过一念之间。
权衡利害,对**而言,是常课,瞬息决断。
可扶苏不同,他信仁义,却难负断然抉择之重。
无论选谁,皆意味着亲手夺去另一方性命。
一为婴孩,一为五人。
恰似统一天下,若不以铁腕 ** ,战火难熄,伤亡愈多。
若以雷霆手段,便需背负万民唾骂,血债累累。
朕能担此名,亦敢受此责。
如今,又有一人,殿下面前那少年,甘愿承此血屠之名,不惧天下讥讽。
可扶苏呢?他何时才能跨过此关?
凝视着失魂落魄的扶苏,嬴政忽觉,赵诚此举,实乃成全。
在那孩子即将堕入歧途之际,重重敲醒。
扶苏额上沁汗,眼眶泛红。
猛然抬头,怒目瞪向赵诚:“若是你,如何选择?”
赵诚淡然一笑:“自是救那孩童。”
“为何?”
扶苏逼问。
“因我不食小儿。”
他魂不守舍地后退数步,再度跪伏于地,“王父,此事臣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求教博士之智。”
嬴政眸光微沉,无声轻叹,只道:“去吧。
若博士无言以对,你便随上将军出征,亲历战阵磨砺。”
扶苏眉峰紧锁,“博士定能解惑。”
话音未落,人已奔出殿门。
赵诚听罢怔然,陛下竟要我抚养幼童?
莫非真怕我生出个屠夫血脉?
不过也好,当个杀伐之士总比困于经书强。
“卿以为,淳于越那般学究,可答得此问?”
赵诚垂目思索片刻,“难。”
嬴政唇角微扬。
“卿所来,何事?”
赵诚顿时面露愁容,“陛下,练兵需钱,可眼下囊中空空……”
嬴政略感愕然,“血衣军的饷银还不够?”
“臣欲铸一军,人人皆可敌百,乃至千人,须创一门炼体绝学。
此法虽速,却仍嫌不足,若添药引辅佐,数月内便可成铁军!如此方能迅雷攻赵!”
嬴政慢声道:“灭赵之事,不必急于眼下,待天时地利俱备再动。”
赵诚急切催促:“今时正是良机!下月即启征途,破赵之后,直取魏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韩亡之后,诸国震怖,兵势如虹,正是东进之机!”
嬴政心下一颤,这小子怎比自己还急?
究竟为何这般焦躁——
** 仿佛体内有火在烧!
嬴政凝视殿下赵诚,神色复杂。
建血衣军是自己下令,赵诚索军资亦属正理。
但动用国库开支,牵涉太仓与大田划拨,需经丞相、御史大夫审议,终归繁琐。
此刻昌平君刚被削弱,心怀怨怼,必然阻挠。
好在前番灭韩,所得财货颇丰。
不如从王室私库调拨。
这般盘算后,嬴政轻声唤道:“召少府。”
少府掌王室秘务,位列九卿近臣。
“在。”
“自私库拨十万钱予上将军,以供血衣军练兵之需。”
“遵命。”
令下不久,款项即至赵诚府邸。
他喜笑颜开,心满意足而去。
归至大良造府,赵诚寻到了封不救。
“药方炼制得如何了?”
封不救凝眉半晌,发丝散乱如枯草,苦笑摇头:“大人,强身健体的方子确有诸多,可要与血衣军淬体 ** 完全契合……还需些时日参详。”
赵诚眸光微沉,却见案上医典翻至卷边,药笺铺满地面,终未再责。
抬手轻捏,自系统中凝出一枚赤红丹丸。
“以此为据,重拟配方,应当快了许多。”
封不救目光骤然一震,颤手接过,凑近鼻尖轻嗅,面色陡变。
“此物……竟是天元地龙炼血丹?”
“大人从何处得来?莫非出自古藏秘阁?”
他双手捧丹,如护珍宝,指尖微抖,生怕稍有不慎便损其分毫。
赵诚神色淡然,不过一枚气血丹罢了,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出处不必问,你只说——有了这枚丹,能否反推原方?”
封不救缓缓将丹药安放玉匣,连连颔首:“能逆推,纵无指令,亦必穷究其理。”
顿了顿,又低声道:“此丹所用之材,年份极深,稀世难寻,价逾千金。”
赵诚微微颔首:“尽寻寻常药材替代,药力稍弱也无妨。”
闻言,封不救顿时松了口气,急急俯身研读丹药残痕。
看似丹丸,实则如炼化多年的药泥搓成的丸状物。
赵诚从未当它是宝,甚至未曾入口尝过。
如今观其神态,才知此物价值非凡。
一粒气血丹仅耗十年寿元,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可血衣军数万将士,若一人一丹,年需万枚,何堪负荷?
自身修行尚需寿元,自然不能尽数消耗于此。
但皇室银钱,不用白不用。
心念一转,他起身离去,返回寝居。
炊玉早已候在门外,手中托盘盛着午膳。
“爵爷,膳食已备。”
她名如其人,糕点形似美玉,精雕细琢,每一块皆如匠心独运。
素菜亦晶莹剔透,清辉浮动,宛如朝露凝于青瓷。
她立于侧,容色清丽,风姿婉约,任谁见了,皆觉食欲顿生。
赵诚落座,宽厅之中,群芳环侍。
朝雪奉上金盆,为他净手,水光映面,如画中人。
玉指纤长,肤若凝脂,皓白如雪,净澈无瑕,浸润温水,轻轻为赵诚擦拭手掌。
堂前清商上前,行礼如风,声音清冽,“爵爷可愿听乐观舞?”
赵诚微微颔首。
清商落座于阶下,指尖轻拨秦筝。
她的手与炊玉那丰润的柔嫩迥异,也非朝雪般的素雅,比例匀称,骨节如玉,线条舒展,韧劲中透出柔美。
十指翻飞,似灵雀穿梭于弦间,音韵流转如溪水撞岩。
一曲清商乐起,庭中风势随律动盘旋,余音袅袅不绝,涤荡心尘,闻者不由神思沉静。
恍若仙音入耳,刹那清明。
随着琴声渐起,流萤自暗处翩跹而出,光华映照其纱衣薄如蝉翼。
身姿柔软至极,身形窈窕若雾中游影。
足尖轻点,雪肌长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姿态翩然若惊鸿,婉转似游龙,宛如洛神踏波而至。
腰肢旋转之际,鬓边金箔步摇微颤,碎光流转;腕上玉佩轻碰,清响与琴音交融,垂发竟如被风牵引,分毫不乱舞步之序。
轻纱裹体,恍若仙女降凡尘。
情态浓淡有致,气质高洁,肌肤细腻,筋骨匀称。
紫袖拂过乐堂,银钗斜坠,映衬红妆。
羽衣飘动,似雪浪翻涌;环佩叮咚,如玉碎清鸣。
真如画中景,虚幻 ** 。
赵诚自诩无甚雅趣,却也知良舞妙曲无需鉴赏之能,人人皆可感其震撼之韵。
他一边品膳,一边听曲观舞,确是悠然自得。
饭罢,纫秋捧来将军铠。
“爵爷,见宝甲有损,妾身擅自缝补,望勿责。”
赵诚一笑,“无妨,试之。”
朝雪褪去赵诚常服,再为他披甲,铠重难承,她竭力维持仪态。
幸有纫秋青鸾相助,三人协力方成。
铠甲一着身,赵诚顿觉异样。
好生奇巧,何曾觉甲胄如此贴身?
内衬以珍丝织就,外层鳞片边缘皆经密线收边,穿之无硌,无磨,无滞。
反觉柔顺如绸,即便不着里衣,直接贴身亦无不适。
又因铠甲微重,反倒比寻常衣衫更添安稳之感。
纫秋目光低垂,略带不安,“爵爷,是否合身?若有不妥,妾身可再改。”
“极宜,极宜。”
赵诚摆手,“不必再动,如今穿它,已不似铠甲了。”
再改下去,倒像是踏青采风,全无战阵之威。
纫秋轻笑,眉眼温润如 ** 。
她举止静雅,不似侍婢,倒像闺中贤妻,端庄可亲。
“奴婢新制了数套常服与披风,皆依大良造规制所裁,爵爷可换着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