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少年英姿凛然,坐骑高扬,血甲覆身,横握流转金芒的霸戟,周身煞气翻涌。
鬓边几缕染血黑发垂落,衬得面容冷峻如刃,双目如炬,正饶有兴致地凝视此景——君王与群臣争逃之状。
唇角微扬,笑意难测。
韩安猛地缩颈,眼中掠过一丝死灰。
他猛然拽过身旁 ** ,踉跄推向赵诚马前。
嘴角扯出弧度,声音发颤:“将军,此女乃宫中第一娇媚,献予您,可还入眼?”
赵诚目光一扫,那女子眉目如画,弱柳扶风,肤若凝脂,仿佛指尖轻碰便要碎裂。
他冷笑未语,长戟横挥,血光迸现。
“不过胭脂堆里的一缕尘。”
韩安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心口似被剜去一块。
仍强撑着低语:“国库藏金玉万千……”
长戟再度扬起,将人挑空,悬于半空。
韩安浑身战栗,如同风中残叶,嘶吼道:“上将军!留我性命!公主愿为奴婢侍奉!”
人群缝隙里,一道清影缓步而出。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姿纤细,容色绝伦,垂首咬唇,不敢直视前方。
赵诚只瞥一眼,便移开视线。
“退下吧,本将未曾言杀。”
“冯全,押这帮权贵去王宫囚禁。
谁敢妄动,斩无赦。”
“遵命!”
冯全身披伤痕,双目却炯炯有神,率众上前,将众人尽数捆缚。
昔日骄纵跋扈的贵族,如今噤若寒蝉,如羊群般任人驱赶,默然走向宫墙深处。
赵诚策马前行,挑着韩王在城中巡行。
残余守军见状,心胆俱裂,再无抵抗之念。
不到半个时辰,新郑全境尽归麾下。
早先归降者被收缴兵刃,拘押于营地。
征召而来的老弱病残,则被放回城中自生自灭。
韩王安被高悬于城楼,丞相与数名重臣紧随其侧。
同处一竿,彼此再无算计。
赵诚暂驻韩都,待秦廷诏令与新官到来,方能接手治理。
索性入住韩宫,唤来旧日御厨,烹煮珍馐。
殿中烛火摇曳,诸位显贵悄然窥探,纷纷献上珍宝,更有世家嫡女被推至阶前,欲以柔情动摇军心。
赵诚挥刀斩下数人,血溅金阶,余者顿时噤若寒蝉。
秦军法度森严,他本就功勋卓着,何须这些虚礼?
反倒对那几名方士生出几分好奇。
命人押来囚困之徒,逐个盘问。
首名受审者,正是脊骨已折的封不救。
经此一劫,心志溃散,唯余谄笑,俯首称臣。
“将军要问什么,尽可开口。”
赵诚端坐韩王宝座,铁甲未卸,目光如刃,直刺其心。
“说说你来历。”
“小人封不救,医门之后,通神农秘术,能悬针活死人,辨草木灵性,炼制丹药……”
“你体内亦有元气流转,神农术中,可含修道之法?”
“医道乃天地之道,阴阳五行,精气为根。
初学即需识人身经络穴窍,顺天应地。
所谓阴阳,乃万物根本,纲纪所系,生死之源……”
赵诚凝神倾听,言辞合乎常理。
古时医道同源,擅医者多通天材地宝,修行之路自是顺遂。
可这人战力孱弱,连亡剑客都远不及。
不过倒也非全无用处。
他自身对经络窍穴茫然无知,全凭悟性丹助力,靠推演摸索前行。
至今仅将冲脉窍穴填满真元,其余经络仍如迷雾。
索性将心中疑点尽数抛出。
封不救不敢欺瞒,一一答来,越说越觉惊异。
这煞星怎会连基础都不懂?
竟能破尽杀局,手撕强敌?
一个连经络为何物都不知的人,竟攀至如此境界?
念头翻腾,如坠深渊。
敬意渐生,竟生出一丝膜拜之意。
赵诚悟性超凡,所言皆入心神。
才知医家支脉繁杂,眼前此人属方医一脉,实则近于巫祝之术。
兼通祝由之法,借咒语调和气机。
而今医道皆秘传,药方与医理均以师承或家族世代相授。
封不救所学,正源自祖辈世传。
他研习的脉络运转之术,多与医道相契,暗合天地节律,遵循五行生克之道。
与赵诚所悟之法迥然有别,且不侧重杀伐之力。
赵诚只记下经络窍位及功用,便不再追问,转而探问云梦泽与雪家的渊源。
云梦泽一脉出自庄子心法,信奉天地万物同根共生,崇尚 ** 忘我、心斋凝神,以契合天道为修持要旨,故此地隐士云集。
云梦子一脉在泽中声名显赫,世人罕得一见,唯闻其名,据父辈言,百年前已有其传说流传。
至于雪氏,乃世传阴阳之术的古老家族,传承逾三千年,相传起于伏羲时期,初具阴阳奥义。
鼎盛之时,曾左右商周更替之局。
其族精擅天文推算、历法编订、占卜预言乃至咒印杀伐之术,有言大成者可窥天命流转。
赵诚闻言轻笑,看来雪家也不过如此。
若真能预知天命,怎还容后辈赴死大秦?
“除此之外,尚有何等方士流派?”
封不救沉吟片刻,“稷下学宫的黄老之学,讲求因势利导,无为而治;法家亦藏方士遗脉,分支繁多,遍布诸郡。”
“儒家修浩然正气,鬼谷子传养志心诀……”
赵诚至此方略通方士门径,遂命封不救往王宫医房取制伤药,又召来方习。
方习复原之速惊人,虽被断足,此刻已能蹒跚前行。
面见赵诚,神色晦暗难明,却仍挺直脊梁,“要杀尽管动手,绝不会吐露半分传承!”
入狱之初,便已洞悉赵诚意图。
此人真元如渊,却似拙劣运用,宛如握宝而不知其用。
正因如此,方习更不可能将秘术交付于他。
这般人纵使不懂法门,战力已骇人听闻。
一旦略通皮毛,便是滔天祸患。
师父不肯出山,这世间谁还能压住他?
赵诚并不在意,此类绝密,岂会轻易开口索要?
有悟性丹辅助,加之寿命推演之能,仅需些许线索,自可自行推演。
他缓缓起身,几步逼近方习,掌心猛然贴上对方头顶。
真元如洪流倾泻,毫无顾忌,瞬间灌入经络深处。
方习顿感剧痛穿脑,牙关紧咬,欲行反击。
那真元威势骇人,他连一丝抵御之力都生不出,方才凝聚的微弱真气转瞬便被碾成虚无。
赵诚以真元游走于经脉之间,探查其开辟痕迹,又深入各处窍穴,将对方多年苦修尽数抹去。
片刻之后,方习的真元运行轨迹与窍穴开掘路径尽在掌握。
令赵诚惊异的是,此人竟已开辟出丹田。
方习下腹之处,有一处远超寻常窍穴的真元汇聚之所。
虽真元稀薄,却确凿存在,能统摄全身经脉与窍穴,使真气流转浑然一体。
此情此景,更让他质疑自身修行之路是否偏离正轨。
对方不过修炼出些许真元,便已成就丹田。
而自己耗费诸多心血,却始终无法触及这关键之门。
然而也渐有所悟,御使真元之术,似乎与十二正经运行之理密不可分。
待寿元推演完成,此术便指日可待。
只是具体修行法门仍模糊不清,不知那丹田究竟如何开启。
随着探查深入,方习周身经脉接连炸裂,窍穴崩解,丹田溃散,修为尽毁,命如悬丝。
赵诚松手,方习重重跌倒,瘫软于地。
你已无用,承你赠法之情,我自会遣人送你归云梦泽。
留一饵,看能否钓出云梦泽深处的真龙。
随即命人押来雪幽。
她眼神幽深,满是惧意,见赵诚时既怒且畏,最终化作无声怨恨。
赵诚直截了当:“我要你观星入脉之术。”
雪幽咬唇,断然拒绝:“绝不可能,除非我死!”
赵诚侧目,指向地上残躯,“再想一遍。”
雪幽低头,瞳孔骤缩。
她深知封窍秘法之效,清楚赵诚对那人的所作所为。
方习已成废人,生死难辨,她岂愿步其后尘?
冷汗渗出额角。
家族至宝,岂容外泄?
若传出去,便是万世罪人。
她紧咬下唇,声音颤抖:“秘法绝不相让,你要杀我,大可动手,族中自会为我讨还血债!”
赵诚轻抬眉峰,笑意浅淡:“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