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室的门刚打开,苏晴便从里面出来。
她一眼看见林野,脚步快了些,走到近前便牵住他的手。
“等很久了?”
“陈滨刚和我说完话。”
陈滨把自行车往旁边挪了挪。
“你们先走。我那边还有材料要整理,改天再找你把剩下的情况说清楚。”
“案子不是已经抓到人了吗?”
“人抓到了,东西还没全追回来。你上次说的那条线还有用,回头再聊。”
林野应了一声,和苏晴一起出了站。
走到苏家门口,苏晴松开他的手,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我回去了。你今天也累了一路,早点休息。”
她刚迈上台阶,林野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苏晴转过身。
林野从工作包夹层里取出一件用手帕包好的东西。手帕打开,玉簪在暮色里露出温润的光,簪头那朵折枝花小巧精致,花瓣边缘还留着细细的瑕疵。
苏晴愣了愣。
“这是什么?”
“簪子。”
“我看得出来。”
她接过去,指腹在簪身上轻轻摸了一遍。玉质不算张扬,颜色却很柔,越看越觉得耐看。她把簪子凑到门口的灯下,连花心里那道细小的瑕疵都看见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北安买的。”
“你又去买东西了?”
“夜里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花了多少?”
“十五块。”
苏晴把簪子递回来。
“太贵了。”
“摊主本来要十五,我还跟他讲了价格。”
“你说十五块买支簪子不贵?”
“给你买就不贵。”
苏晴看了他一会儿,又把簪子拿回去。
“我还没学会盘头发。”
“慢慢学。”
“你会?”
“我可以找钱师傅的孙女教你。”
苏晴把簪子攥在手里,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她往巷子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经过,忽然往前一步,在林野脸上亲了一下。
林野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到台阶上。
“这个算谢谢。”
“就一下?”
“嫌少?”
“我怕你下次又用十五块钱换一下。”
苏晴被他说得脸热,转身便往院里走。
“赶紧回去!”
“下次簪子戴给我看。”
“知道了。”
院门在他面前合上,里面很快传来苏母的声音。林野站在门口,手指在脸侧摸了摸,才骑车离开。
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黑了。
院门半掩着,屋里没有灯。林野把车靠到墙边,推门进去,陈桂兰还没回来。他把工作包放下,先去后院洗了把脸,随后进厨房生火。
锅里的米不多,他添了两碗水,又从菜篮里挑出两根萝卜和一把青菜。陈桂兰今天说过晚上要买菜,他也没敢动太复杂的东西,只把萝卜切成片,准备煮一锅汤,再把青菜炒了。
灶火烧起来,锅盖很快蒙上一层白气。
陈桂兰拎着布包进门时,刚好闻到米饭的香味。她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饭是你煮的?”
“您不在家,总不能让我饿着。”
“还知道自己做饭。”
她把布包搁在桌边,往厨房探了探。
“萝卜切得厚薄不一,青菜倒没糟蹋。”
“老妈夸人能不能夸得好点?”
“能煮熟就算不错了。”
林野把菜盛出来。
陈桂兰买了猪肉和豆腐,又带回来一小把蒜苗。她挽起袖子,把猪肉切成片,锅里重新添油,没多久,肉香便压过了萝卜汤的味道。
“你今天去接小晴了?”
“接了。”
“你又买礼物了吧”
林野端着碗往外走,脚步顿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你从北安回来,空着手才奇怪。”
“她挺喜欢。”
“喜欢就好。别总问花了多少钱,姑娘家收到东西,高兴都让你问没了。”
“这话不像您说的。”
“我是不想让你把好好的心意弄得跟买菜一样。”
林野把碗筷摆好。
“我记住了。”
林建国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他推门进屋,肩膀微微塌着,脸上全是长途值乘后的疲惫。陈桂兰把温在锅里的水倒进茶缸,他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半缸。
“今天跟得远?”
“车上事情多,晚了些。”
林野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肉。
“正好开饭。”
一家三口坐下,林建国先夹了块肉,嚼了几口才问:“院子那边看过了?”
“妈今天去了。”
陈桂兰接过话。
“修得挺像样。门换了,家具也添了,屋子还空着些,住进去前得补不少东西。”
“缺什么?”
“锅碗、被褥、脸盆,厨房还得添个案板。小晴以后进门,衣服和被子也得有地方放。”
林野喝了口汤。
“订婚以后我就去买。”
“别急着一次买完。”林建国说,“先把必须用的备上,剩下的慢慢添。”
“那我照我妈列的单子来。”
陈桂兰已经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纸上写了好几行,前面的字是锅碗,被褥,暖水瓶,后面还添了几样小物件。
“订婚那天的东西先单独放。酒、糖、红纸,别跟搬家的家伙混在一块儿。过完这场,再去买院子里要用的。”
“我都记着呢。”
“你以前去供销社买三样东西,能少一样回来两样。”
“那是以前。”
“以前的账还没算完?”
林建国低头吃饭,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明天你还出车?”
“我休息两天。”
这句话说出来,饭桌上短暂地停了一下。陈桂兰先夹了块豆腐放进他碗里。
林野吃完饭,把那张清单折好放进工作本。陈桂兰收拾碗筷,他跟进厨房帮忙,被母亲嫌碍手,最后只好站在门口擦桌子。
回屋前,他又把玉簪的事说了一遍。
陈桂兰洗着碗,手上的水声没有停。
“十五块买个高兴,值。等你们订婚那天,让小晴戴给我看看。”
“她还不会盘头发。”
“不会就学。女人一辈子,总有几样东西是要慢慢学会的。”
林野回到房间,把工作本压在枕边。
外头,陈桂兰把碗筷收进柜子,林建国翻报纸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清单上那些没买的东西,一件件排在后面,订婚的日子却已经近在眼前。
林野躺下,刚闭上眼,苏晴戴着玉簪的样子又浮了出来。
这回没过多久,他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