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重新蹬上车,苏晴坐在后座,二奎骑在前面,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一阵轻响。
刚到苏家巷口,二奎便停了下来。
“野哥,我先回去了。”
林野还没说话,二奎已经把车头调过去。
“你不进来坐会儿?”
“我回去还有账要记。”二奎朝后座努了努嘴,“再说,我站这儿也碍事。”
苏晴耳朵一热。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学会的?”
“这都是跟野哥学的。”
“少拿我挡。”
林野笑着冲二奎摆了摆手。
“知道。你快送晴姐回去吧。”
二奎说完,蹬着车先走了,拐过巷口前还回了一次头。林野装作没看见,推着车到苏家门口。
苏晴从后座上下来,站稳后揉了揉腿。
“今天这辆车算是把我坐明白了。”
“明天我也给后座加个垫子。”
“你上次就说过。”
“上次没买棉花。”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院门里还亮着灯,苏晴把手搭在门栓上,忽然又问:“要不要进来喝杯醒酒茶?”
“我今天跑了一整天,身上全是汗。”
“我妈又不会嫌你。”
“我自己嫌。”
林野低头闻了闻袖口,汗味混着木屑味,连他自己都觉得重。
“我先回去洗澡。穿着这身进门,苏叔还以为我在木材厂住下了。”
“那你回去吧。”
苏晴没有再留他,打开门便要进去。林野刚推车转身,脸颊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苏晴已经退回门内,手扶着门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洗完早点睡。”
“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谁让你站在门口磨蹭。”
院门合上,门栓轻轻落了下来。
林野摸了摸脸,推车走出几步,忍不住笑了一声。以前那个站在他身后、说话都要先想一会儿的苏晴,已经学会用这种办法催他回家了。
照这个速度,还是早点娶回来好。
回到家属院时,外屋还亮着灯。
陈桂兰正在收拾桌面,林建国坐在旁边看报纸。听见车轮声,陈桂兰从椅子上站起来。
“吃饭没有?”
“吃过了,跟周师傅、二奎还有苏晴一起在国营饭店吃的。”
林野把车推进墙边。
“今天搬家具累了一身汗,我先洗澡,等会儿再跟您说。”
“买个家具还能累成这样?”
“不是买一件,买了一车。”
陈桂兰还想问,他已经拎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身上的灰和汗顺着脚边流走。林野搓了两遍头发,又换了件干净的背心,整个人才算完全复活过来。
他出来时,陈桂兰已经重新给他倒了杯水。
“坐直了。”她刚把碗筷放进柜子,转身便看见儿子半躺在椅子上,“你这坐相跟谁学的?刚洗干净,又要把衣服蹭出褶子。”
林野把腰背挺直。
“今天东西太多,腿还没缓过来。”
“你说买了一车家具,到底买了什么?”
“八仙桌、太师椅、条案,还有柜子和椅子。”
林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木材厂有个旧仓库,里面堆了很多年。郑师傅按普通旧家具给的价,我挑出来一批。里面有黄花梨和紫檀,东西放在手里养几年,价钱不会一直是现在这样。”
陈桂兰没有完全听懂,先问了最实际的。
“花了多少?”
“三百八十。”
“这么一大车?”
“家具多,木头也算在里头。车是厂里调的,送到院子才刚搬完。”
林建国将报纸折起,放到膝盖上。
“家具看过了吗?别只听人说好。”
“周师傅在场。郑师傅也做了几十年木活,收据和清单都留着。”
“那就行。”
林野把茶缸放回桌面。
“院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大门装上了,锁也换了。以后你们有时间,提前过去看看。屋子都空着,家具摆进去以后,住起来不会像刚买的时候那么冷清。”
陈桂兰听到这里,神情松下来。
“门装好了?”
“刚装好。”
“那订婚宴要不要改到院子里?”
“我也这么想过。院子宽,摆几张桌子没问题,还能让亲戚先认认门。”
“别折腾了。”陈桂兰说,“国营饭店的钱已经交了,亲戚也都通知了地方。临时改来改去,老人家找不着门,最后还得我们去接。”
林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第一次请亲家吃饭,饭店有饭店的方便。院子留到以后慢慢办事。”
林野想了想。
“那就按原来的来。等院子彻底收拾好,再请他们和苏叔他们过来吃一顿。”
“这话可以。”陈桂兰笑道,“到时候不用花大钱,买点菜,自己家里做。”
“您又要操心。”
“我不操心,等着你把厨房烧塌?”
林野没有接话,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上还带着新锁的铜味,尾部用红绳拴着,晃起来叮当作响。
“这是院子的钥匙。您和我爸有时间就过去看看,先别动后院那些东西,屋里家具可以慢慢选位置。”
陈桂兰拿起来,在掌心掂了掂。
“给我干什么?”
“那也是你们的房子。”
“你不是说要留给你和小晴当婚房吗?”
“婚房也是家。以后你们想过去住,拿钥匙自己开门。”
陈桂兰握着钥匙,过了一会儿才收进围裙口袋。
“行,我找个白天过去看看。你爸要是跟车,就我自己去。”
“别一个人搬东西。”
“我去看房,又不是去搬东西。”
林野打了个哈欠。
“明天还得跟车。今天实在累了,我先睡。”
“把头发擦干。”
“已经干了。”
“你那叫半干。”
林野站起来,刚走两步又被母亲叫住。
“明早我喊你,别睡过头。”
“记得了。”
他回到房间,关门前把外屋看了一眼。陈桂兰正在把茶缸收进柜子,林建国重新拿起报纸,钥匙在母亲围裙的口袋里轻轻碰着。
院子有了门,屋里添了家具,订婚的日子也落了下来。
林野躺到床上,腿沉得像灌了铅。窗外还有人推车经过,铃声隔着墙响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他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