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哥!你快教我怎么在上面走!”苏景明抱着一根木桩,跃跃欲试。
萧凛走过去,单手拎起他的后衣领,将他放在最低的一根木桩上:“先站稳一炷香的时间,掉下来就重新计时。”
孙长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正房的西屋。看着宽大平整的火炕和崭新的被褥,老头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辈子走南闯北,临老了,总算是有了一个安稳舒适的落脚地。
大家都在忙着收拾屋子,苏清妤却发现院子中央多出了一个大土坑。
萧凛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褐,正站在坑底。他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镐,一下一下地凿击着底部的岩层。坑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泥土和碎石。
“你这是在挖井?”苏清妤走过去,站在坑边往下看。
坑已经挖了足足有两丈深。底部的泥土变得极其湿润,隐隐有水渍渗出。
“嗯。”萧凛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手臂发力,铁镐重重凿入坚硬的岩层,“你之前说院子里缺口水井。夏天到了,去庄子外面的河边挑水太远,也不方便。”
苏清妤愣住了。她那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地记在了心里,而且自己动手挖了起来。打井可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重活,寻常人家都要请专业的打井队,几个人轮换着干上好几天。
“底下的石头太硬了,要不还是去镇上请几个打井的师傅来吧?”苏清妤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有些不忍心。
“不用。”萧凛拔出铁镐,“快出水了。”
他扔掉铁镐,拿起一把铁锹,将底部碎裂的岩石清理干净。紧接着,他双手握住一根极其粗壮的铁钎,对准岩层中央一道湿润的缝隙,腰腹用力,狠狠地扎了下去。
“咔嚓!”
岩层碎裂的声音在深坑中回荡。下一刻,一股清冽的地下水顺着缝隙喷涌而出,瞬间漫过了萧凛的脚背。
“出水了!”苏清妤惊喜地喊道。
萧凛迅速顺着坑壁上的借力点攀爬上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坑底已经积聚了半尺深的井水。水质极其清澈,透着一股地下泉水特有的甘甜气息。
“水脉很旺,以后不用愁吃水了。”萧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静。
随后,他找来事先准备好的弧形青砖,顺着坑壁一圈一圈地砌上井台。井台高出地面半尺,防止雨水倒灌。最后,他在井口安上了一个结实的木制辘轳。
苏清妤打上来第一桶水,用手捧着尝了一口。井水冰凉刺骨,入口甘甜,比河水好喝了不知道多少倍。
“今天搬新家,又打了新井,双喜临门。”苏清妤心情大好,转头对二牛吩咐道,“二牛哥,去村里买头大肥猪,再买几只鸡。今晚咱们办温锅宴,把里正爷爷和帮忙的乡亲们都请来,大家敞开肚皮吃一顿!”
温锅宴是乡下的传统,搬新家必须请客吃饭,寓意着给新房子增加人气,日子越过越红火。
傍晚时分,苏家庄的院子里摆开了五张大圆桌。
厨房里热气腾腾。苏清妤亲自掌勺,做了一桌极其丰盛的杀猪菜。
大块的五花肉切成厚片,用酱油和米粉拌匀,放在蒸笼里蒸出软糯的粉蒸肉;新鲜的猪血灌进肠衣,煮熟后切片,和酸菜一起炖成一大锅酸菜血肠汤;剃干净肉的猪大骨斩断,和黄豆一起熬煮几个时辰,汤汁奶白,鲜香扑鼻。
除此之外,还有红烧肉、糖醋排骨、爆炒猪肝。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油水极大。
村民们围坐在桌旁,闻着那霸道的肉香,一个个直咽口水。
“大家别客气,动筷子吧!”苏清妤端起一杯茶,以茶代酒,“这段时间,多亏了乡亲们帮忙。以后作坊和地里的活,还得仰仗大家。只要我苏清妤有口肉吃,就绝不会让大家喝汤!”
“苏姑娘仁义!”王里正带头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村民们纷纷响应,气氛极其热烈。大家甩开膀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萧凛坐在一群汉子中间,虽然话不多,但谁来敬酒他都来者不拒。他喝酒极快,仿佛喝水一般,几大碗烈酒下肚,脸色依然如常,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夜里,宾客散去。院子里收拾干净。
苏清妤洗漱完毕,躺在新房宽大柔软的火炕上。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户,能看到院子里新打的那口水井,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翻了个身,嘴角忍不住上扬。有房有地,有存款,还有听话的弟弟和靠谱的长工。在这乱世之中,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坚不可摧的家。
进入七月,正值酷暑。
江南的夏天极其闷热,一丝风都没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树上的知了拼了命地鸣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后山那一百亩地里,红薯藤已经彻底铺满了地面,长得有半人高。土豆的叶子开始微微泛黄,这是地下块茎即将成熟的标志。苏清妤估摸着,再过半个月,就能迎来第一波大丰收。
然而,天气的炎热,却给作坊的生意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堂屋里,苏清妤看着账本,眉头微蹙。
“阿姐,这几天的账算出来了。”苏景阳把算盘推到一旁,指着账册上的数字,“醉仙楼那边的订单,比上个月少了足足三成。钱掌柜派人传话,说天气太热,食客们都不爱吃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了。”
苏清妤点点头,并不觉得意外。大热天的,谁愿意对着一锅滚烫的炖菜满头大汗?粉条这东西,本来就是秋冬季节的抢手货。
“生意淡季是正常的。不过,咱们作坊里现在雇了三十多个人,总不能让他们闲着。”苏清妤合上账本,站起身,“天气热,那咱们就做点凉快的吃食。”
她走进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清凉的井水。
之前给盖房子的工人们做过“漏鱼儿”,那种酸辣冰凉的口感极其解暑。但漏鱼儿不方便长途运输,而且容易碎。苏清妤决定做一种更适合在酒楼里售卖的夏日小吃——凉皮。
凉皮的做法比漏鱼儿复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