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欢呼雀跃,抱着布料爱不释手。
安顿好东西,苏清妤提着那块猪板油和棒骨进了厨房。奔波了一天,晚上必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她先将猪板油切成小方块,放入烧热的铁锅中,加入小半碗清水。大火烧开后,水分逐渐蒸发,猪板油开始滋滋作响,清亮透彻的猪油慢慢渗了出来。苏清妤用漏勺将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捞出,撒上一点细盐,放在旁边备用。
接着,她将两根棒骨从中间斩断,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洗净后,重新放入砂锅中,加入姜片、葱段和几滴米醋,倒满清水,放在小泥炉上用文火慢熬。
趁着熬汤的功夫,苏清妤拿出一把今天刚从后山挖来的春笋。春笋剥去外壳,露出白嫩的笋肉,切成薄片。再切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
铁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将腊肉下锅煸炒。腊肉的油脂被逼出来,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烟熏香味。倒入春笋片快速翻炒,让每一片春笋都裹上腊肉的油脂,最后淋入少许酱油提鲜。
一盘鲜香扑鼻的腊肉炒春笋,一盆浓郁奶白的骨头汤,再加上一叠酥脆的猪油渣和热腾腾的糙米饭。
晚饭摆上桌,一家人吃得极其满足。
孙长明夹了一片春笋放进嘴里,连连称赞:“这春笋鲜嫩爽脆,吸足了腊肉的咸香,比起城里大酒楼的山珍海味也不差分毫。苏姑娘这手艺,真是绝了。”
苏景明更是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满嘴流油。
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正房的东屋再次亮起了油灯。
孙长明让苏清妤坐在炕桌旁,拿出一套全新的银针。
“医者,不能只在木人上找手感,最终要在活人身上施针。”孙长明神色极其严肃,“今日,你试着在自己身上扎针。只有亲身体会过针尖刺破皮肤、穿透肌肉的酸胀感,你才能真正掌握下针的轻重。”
苏清妤没有犹豫,挽起左手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右手捏起一根银针,目光落在左手虎口处的“合谷穴”上。这是人体的大穴,位置好找,但针感极强。
深吸一口气,苏清妤手腕微沉,针尖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合谷穴。
一股极其明显的酸麻胀痛感瞬间从虎口处蔓延开来,顺着手臂一直传导到手肘。苏清妤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却没有丝毫颤抖,继续捻动针柄,感受着肌肉对银针的包裹力。
“好!没有退缩,手极稳。”孙长明在一旁看得十分满意,“记住这种感觉。遇到气血凝滞的病人,针下的阻力会更大;遇到气血虚弱的病人,针下则会感觉空虚无物。辨别这些细微的差异,才是针灸的精髓。”
苏清妤点点头,将银针缓缓拔出,用干净的棉球按压住针眼。
半个时辰的医学探讨结束后,苏清妤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她铺开纸笔,开始起草明天要和醉仙楼签订的契书条款。她不仅要规定粉条的价格和供货量,还要在契书中加上一条:若是作坊遭遇不可抗力的干扰导致停产,醉仙楼需出面协调解决。
写完契书,夜已经深了。
窗外,初春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时,距离苏家庄五里外的一处隐秘树林中。
萧凛穿着一身夜行衣,犹如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站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目光极其平静地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影一。
“查清楚了吗?”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影一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回主子,属下顺着您留下的记号,一路追踪到了城南十里外的一处废弃水寨。丰通粮行的马车确实去了那里。属下暗中潜入水寨,发现那里的仓库里不仅堆满了粮食,还在粮袋的最底层,发现了大量的生铁矿石和几箱尚未开刃的制式长刀!”
萧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粮食走私,顶多是个贪腐敛财的罪名。但走私生铁和兵器,那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吴同知一个从五品的地方官,绝对弄不到制式兵器。”萧凛飞快地分析着局势,“这批兵器,极有可能是从江南大营或者织造局的军械库里流出来的。他在给楚国输送军需!”
“主子,咱们要不要直接带人把水寨端了?”影一握紧了拳头,“人赃并获,我看那个吴同知还怎么狡辩!”
“不行。”萧凛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水寨里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手里只有三百暗卫,强攻必然会有伤亡。而且,一旦打草惊蛇,吴同知背后的那条大鱼就会立刻切断联系,把所有罪名推到吴同知一个人身上。我们要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整个江南的走私网络连根拔起。”
萧凛沉思了片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影一,你立刻派人潜入临安府衙的架阁库,把吴同知这三年来所有的往来账册和公文批复全部拓印一份。影二,你带十个人,十二个时辰死死盯住那个水寨,记录下每一艘进出船只的标号和吃水深度。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属下遵命!”影一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萧凛独自站在树林里,感受着初春夜风的寒意。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他原本只是想在这个偏僻的农庄里隐姓埋名,养好身体,顺便查清当年那场血战的真相。但现在,楚国的细作、贪腐的官员、走私的军火,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临安府交汇。
他抬头看向苏家庄的方向。那座小小的院落里,有人在为了一日三餐和几两碎银精打细算。他绝不允许这些肮脏的权谋算计,毁掉那份难得的人间烟火。
第二天清晨,天空飘起了如丝般的春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瓦上,顺着屋檐滴落,在院子里的水洼中砸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清新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