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白面大包子皮薄馅大,咬上一口,浓郁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配上一碗熬得黏稠金黄的红薯玉米糁粥,一家人吃得浑身发热。
苏景明捧着大包子,吃得满嘴流油,小脸蛋红扑扑的。苏景阳虽然吃得斯文,但是手里的筷子也没停过,一连吃了三个大包子才放下碗。
吃过早饭,收拾完碗筷,正房的东屋便成了临时的学堂和医馆。
苏景阳带着弟弟在靠窗的小桌旁温习三字经和算术。
另一边,孙长明在炕桌上铺开了一张泛黄的人体经络图。
“虽然针灸之道博大精深,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孙长明手里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指着图谱说道,“今日咱们讲足三里和合谷穴。下针时,手腕要悬空,气沉丹田,讲究的是一个‘稳’字。”
苏清妤坐在对面,手里同样捏着一根银针。
她面前放着一块洗净的厚猪皮。
虽然孙长明讲得细致,但是苏清妤脑海中有系统的经络辅助,对穴位的空间位置理解得比常人更快。她凝神静气,指尖微动,银针顺着猪皮的纹理笔直刺入,深浅分毫不差。
孙长明伸手摸了摸针尾,眼中满是惊异。
“奇了,真是奇了。”老头捋着胡子,连连称奇,“寻常学徒练这手腕的力道,少说也要三个月。你这丫头不过练了两天,针下的力道居然已经如此沉稳。”
苏清妤收起银针,谦逊地说道:“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我前些年跟着那位游医学过些皮毛,底子还在。”
紧接着,她又向孙长明请教了几个关于风寒发热时的配穴方法。
两人一教一学,时间过得飞快。
萧凛则搬了一张条凳坐在廊檐下。
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刻刀,身旁堆着几块上好的柏木板。虽然外头天寒地冻,但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动作沉稳而专注。木屑随着刻刀的游走簌簌落下,一块块木板被削得平整光滑,边缘凿出了严丝合缝的榫卯。
他打算在入冬前给苏清妤打一个带铜锁的小梳妆匣,顺便给两个孩子做两把木剑。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院子里。
苏清妤从屋里走出来透气,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热茶。
她走到廊檐下,将茶碗递给萧凛:“喝口水歇歇,别把手冻僵了。”
萧凛停下手里的活计,接过茶碗。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甘草清香。他仰头喝了大半,低声说道:“这木料极干,再有两天,匣子就能打好。”
苏清妤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半成品。匣子的边角打磨得极其圆润,上面还雕刻着简单的如意云纹,手艺精巧得不输城里的老木匠。
“不着急,慢慢做。”苏清妤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看着满院的积雪,“这雪一时半会儿化不了,咱们有的是时间。”
正说着话,院墙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萧凛握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顿,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知道那是翠微村的王里正。
不多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萧凛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里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
“里正爷爷,快请进。”苏清妤迎上前去。
王里正走进院子,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将怀里的包裹递了过来:“苏姑娘,大雪封山,村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家老婆子腌的一坛子雪里蕻,还有几斤晒干的野蘑菇,给你们添个菜。”
虽然东西不值什么大钱,但是在这大雪封门的灾年,能拿出吃食送人,足见这份心意的厚重。
苏清妤没有推辞,笑着接了过来:“多谢里正爷爷,这干蘑菇炖肉最香了。村里这几天情况如何?可有房屋被雪压塌的?”
王里正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宽慰的神色:“托姑娘的福,之前借给咱们村的那批红薯和糙米起了大作用。家家户户省着吃,都能熬过去。只有村尾两户人家的草棚被雪压歪了,村里的后生们昨天已经帮着修整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院子里堆放整齐的木材和后院生机勃勃的景象,由衷地说道:“大家伙儿心里都记着姑娘的恩情呢。等雪一化,只要姑娘一声令下,村里的青壮随叫随到,绝不耽误庄子上的春耕和盖作坊!”
苏清妤点点头:“好,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乡亲们。”
送走王里正后,苏清妤提着那坛雪里蕻和干蘑菇进了厨房。
天色渐晚,炊烟再次从烟囱里袅袅升起。
晚饭,苏清妤用王里正送来的野蘑菇,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风干野兔肉。蘑菇吸饱了浓郁的肉汤,鲜美无比。再加上一盘清脆爽口的炒雪里蕻,配上金黄焦脆的玉米面贴饼子,吃得众人心满意足。
夜深人静,风雪渐止。
萧凛照例在庄子四周巡视了一圈。
他走到后院靠近山林的围墙边,从怀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玉米贴饼子,里面还夹着厚厚的炖兔肉。他扬手一掷,油纸包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院墙外的古树杈上。
树上的影一迅速伸手接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感动得直吸气。
“主子这长工当得……伙食是真没得挑。”影一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影二在一旁抢过半块,低声提醒道:“少废话,盯紧了。城里虽然乱,但楚国细作的暗线还没完全摸清,绝不能让人摸到庄子这边来。”
萧凛站在墙内,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后,才转身回了屋子。
月光洒在寂静的苏家庄上。
屋子里炭火微红,两个弟弟早已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苏清妤在空间里打理完新成熟的一批药材,也沉沉睡去。
虽然外面的冰雪还未完全消融,但是苏家庄里却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
今日正是腊月初八。江南的腊月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不过正房的屋檐下却十分热闹。
萧凛坐在条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兽皮,正在反复打磨两把木剑的边缘。木剑是用剩下的柏木边角料做的,虽然没有开刃,但是剑身笔直,重心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