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热起来。
花园里满池荷叶像撑开的伞平铺在水面上,偶尔随着涟漪晃动,半开未开的荷花亭亭玉立,伫立其中。
侍郎府后院,下人在树荫下摆了两把摇椅,和卓和林玉珠摇着扇子躺在上面说话。
微风拂动树荫,荷叶送来清香,蝉鸣阵阵,岁月静好。
林玉珠拨弄两下扇柄穗子,侧头笑问和卓:“十四爷刚回京就带你回娘家,他还挺贴心的。”
和卓可不听她调侃,与黏糊的兄嫂比起来,她和胤禵根本不算什么,“哪次哥哥出门办差不是隔三差五就要写信回来问候嫂嫂?嫂嫂还笑话我呢,我与十四爷可不这样!”
明泰和林玉珠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之际许下终身,婚后俩人恩爱非常。
被妹妹打趣,林玉珠有些脸红:“我们通信不过是说点府中的事情罢了。”
和卓见好就收,摇了两下扇子,皱眉问道:“赵额娘那儿的事?”
“对,”林玉珠蹙眉,把扇子抵在下巴上,微微撇嘴,“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静仪的事?当初静仪的婚事她不满意,大妹夫致力科考,至今未有官身,赵额娘那儿就有意见了。”
“加上阿玛给你哥哥寻了此次差事,你哥哥沾十四爷的光立了功回来,赵额娘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催促阿玛早些给大妹夫谋划前程。”
和卓听得汗颜:“大姐夫的父母双亲不是健在吗?阿玛身为岳父,不好过多插手吧?”
林玉珠压低声音:“阿玛也是这样说的,奈何她不听,再加上静仪隔三差五回来一趟,母女俩也不知道琢磨些什么。”
话音刚落,门房来报,说是大小姐带着大姑爷回府了。
和卓无奈:“说曹操曹操到。”
到底是姐妹,静仪回来和卓总不好躲着不见,于是乎,她和林玉珠来了前厅。
上次见面还是和卓出嫁那天,静仪回来送她出门。
许久未见,和卓上前问候。
静仪轻轻嗯一声,态度不冷不热,她身旁的常正文顿时有点局促,讪笑着给和卓和胤禵行礼。
胤禵笑着把他扶起来:“姐夫请起,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常正文笑笑,站在静仪身旁。
罗察咳嗽一声,警告地看一眼赵佳氏,再招呼常正文:“走,十四爷带了些好茶来,咱们一起品品。”
等整个前厅只剩下她们四人,林玉珠率先一步说:“大妹妹难得回来,与赵额娘去后边说话吧,我领和卓回她的院子歇息一下。”
妹妹难得回来,林玉珠不想让她被赵佳氏母女坏了心情。
和卓听话,牵着她的手要随她走,可静仪跟上来了。
赵佳氏说:“静仪与和卓许久未见,让她跟你们一起说说话吧。”
静仪上前默默站在她们身后。
和卓和林玉珠总不好赶人,于是三人便一同回了绾春阁。
摸不清静仪的意思,和卓只好和林玉珠说些琐碎事。
静仪忽然插话:“德妃娘娘很喜欢你吗?十四爷对你也很好?”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和卓,很想撕下她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光彩。这些日子听够了和卓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回家来赵佳氏念叨,去了常家,婆婆总是暗中试探她和和卓的关系好坏。
静仪觉得很烦。
和卓被她问得一愣,老实回答:“挺好的。”
静仪运了口气,不再看和卓,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味深长道:“是吗?很快就不是这样了,你别高兴得太早。”
说完,她起身离开。
和卓满头黑线,能不能不要说谜语啊?
*
静仪一句话勾起和卓的好奇心,可人家不准备解答。
回宫的路上,和卓一直在思考:是不是静仪要做点什么事?
想了想还是否认了。
虽然她俩都已经出嫁,但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静仪和赵佳氏就算要想办法对付她,那之后呢,她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仅仅为了满足报复心?
和卓认为不是。
一旁的胤禵自上了马车就发现和卓没拿正眼看他,一个人嘀嘀咕咕的。
听见她咕哝,胤禵忍不住发问:“不是什么?”
“嗯?”和卓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发出声音了,立刻摆手,“没什么。”
胤禵略微不满:“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吗?”
和卓摊手:“没有啊。”
“哼,”胤禵不想和她计较,自己略过上个话题,谈起今天见到的常正文,“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但胸有成算,说起话来也井井有条,可见平日里是真的在读书,没有敷衍。”
“姐夫?”想起静仪那句模糊不清的话,和卓忍不住追问,“你和阿玛他们说了些什么?”
胤禵拧眉打量她,问她她不说,说起常正文她倒是有兴趣。
顿时,他不知从哪儿升起一股好胜心:“我读书也不错。”
“好的好的,不错不错,”为了配合,和卓双手合十轻轻鼓掌,不死心地问:“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胤禵多长了个心眼,不提半句常正文,说:“岳父说,高边曾是太子保举去的河南。”
关于中牟县决堤一事的起因经过,和卓已经听闻,高边是谁她也有所了解,只是不知那人居然和太子有关。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和卓担忧道:“高边如果是太子的人,那你……”
没把话说完,她就自问自答:“不关你的事,你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说完,和卓自己心定了。
是她杯弓蛇影了,不论太子哪个时间被废,胤禵只要入了朝堂,很难完全撇得清楚。
不能因为那些人与大阿哥、太子等人有关,反而让胤禵缩手缩脚地躲避,那样只会死得更早。
胤禵就这么看着她一会儿一个脸色,半晌见她终于露出笑容,没忍住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学过变脸?”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不敢再用力,虚虚捏住一点软肉,没等她打他就松了手。
和卓晚了一步,但是并没有作罢,追着还是往他讨人嫌的手上打了一巴掌。
胤禵闷闷笑出声,笑话她:“这么记仇?”
和卓有点不高兴,揉着脸侧身不和他说话。
胤禵在背后勾她的手指,扯她的手绢,见人还是一动不动,心道:遭了,该不会哭了吧?
他扭着身子把脸凑到和卓面前。
和卓:“……我没哭。”
但能看出来还是不高兴,嘴唇几不可察地撅着。
胤禵擦擦手,取出方才从侍郎府出来后绕道去买的点心,拿出一块荷花酥递到和卓嘴边。
和卓抬眸看看他,泄愤般一口咬下去,碎渣落在他掌心。
见状,终于气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