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年前,永乐侯出征归来,彼时正值李氏诞下一女,可那孩子不过三日,就夭折了。
李氏悲恸未缓,她的夫君先抱回来了一个女婴。
要她认在膝下,当做亲生。
李氏怎么可能甘心?
她一开始以为,那孩子是她夫君跟旁人的私生女,要掐死那个孩子。
却被永乐侯攥住了手腕。
那时他眉眼阴沉,一字一顿:“这孩子与我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却有皇家血脉——”
他沉声:“你若想让侯府满门陪葬,那尽管动手。”
说完,永乐侯就松开了她。
李氏惊疑不定,理智归拢,颤声问他:“什么意思,这是谁的孩子?”
永乐侯许久,才轻轻的说了一个名字。
只三个字,就让李氏脸色苍白。
赵霓凰。
李氏养了这个孩子,整整17年,对外只当这是自己亲生,就连对着交好的友人,都没有透露分毫。
这孩子被她取名薛怀秀,那是她夭折女儿的名字。
但李氏心知肚明,这个孩子不能被留在京城,也不能嫁到什么高门贵户。
哪怕永乐侯已经死了,可是薛怀秀的存在,就是罪孽本身。
那方家的毛头小子就是那时候撞上来的。
有钱,没权,最重要的,是远在越州。
远嫁之后,这辈子都不会跟京中的权贵们打交道。
这很好。
李氏回忆起往事,眉眼里也带着唏嘘:“人非草木,我养了她十七年,她每日都喊我母亲!”
她问:“我怎么会半点疼爱都不没有!”
周景行听得她这话,表情未变,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什么叫做,她是罪孽本身?”
李氏脸上的难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秘莫测:“你可知道,为什么当年这个公主血脉,却流落在外吗?”
她指了指天上:“因为,她是那位的耻辱!”
薛怀秀的母亲,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之一,生母乃是荣安公主。
可她的父亲,却不详。
“荣安公主和亲那几年,过得并不好,传闻,那位老国君是个不能人道的,且有些特殊癖好。”
荣安公主,这样金尊玉贵之人,嫁过去也只能是毡板上的肉。
“后来北越打赢了胜仗,将荣安公主接回来时,却发现,她正临盆。”
而那个孩子,连荣安公主都不知道是谁的种。
荣安公主被接回北越,但是这个孩子是孽种,北越必然容不下,皇帝跟太后,都容不得她。
“人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只有我夫君是个蠢货!”
永乐侯竟然将那个孩子,给带了回来。
且还让她养在膝下!
“这些年,我将她好好的养大,我是她的恩人!若没有我,她早在当年就死了,这是她欠了我的!”
若是旁人杀了薛怀秀,她都可以去复仇。
唯独永乐侯府不行。
薛怀秀跟她的孩子,就该认了!
李氏这话说完,周景行神情一动。
而后,问:“你有什么证据?”
李氏摇头,冷笑:“你觉得这种事情,会留下证据么?”
当年她自己都是拼凑起来的内情,因为她夫君的嘴巴太严实了。
连同薛怀秀的生父,也是她猜测的,毕竟当年传闻沸沸扬扬,谁不知道荣安公主和亲那几年,跟青楼姑娘也没什么两样?
据说都被糟蹋坏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回来不到半年,就撒手人寰了?
还不是没救了!
李氏恶毒的想着,表情也愈发狰狞。
周景行垂眸,瞧着她,淡淡道:“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
李氏眼睛一亮,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周景行道:“等着吧。”
他转身往外走,李氏急切的喊着他:“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周景行偏头,一字一顿:“事情了结。”
待得永乐侯府彻底覆灭,李氏出去被千夫所指的时候。
她自然会活着,体会到自己本该得到的报应与痛苦。
不过在此之前。
周景行出去之后,吩咐了一句:“将药量加倍。”
他要确保李氏活着,但是这张嘴,再也说不出别的。
……
下属应声,周景行大踏步离开。
待得回到了他的办公房中,又叫了人过来:“派去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早在得知薛怀秀的生母是荣安公主的时候,周景行就已经派人过去羌戎十八部查探了。
他可以听取这些人嘴里所谓的真相,但是他更相信自己所查到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听得周景行问话,下属低声道:“回主子,眼下还不曾有,不过按着脚程,应当已经到了羌戎。”
周景行应声:“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我。”
说完,又添了一句:“叫他们的嘴巴牢靠一点,封禁一切口风。”
他并不完全相信李氏的话,若是薛怀秀的生父当真如此不堪,那么永乐侯必然不会千里迢迢将孩子带回来,还这么费尽心思的藏匿。
他的倾向是,这里面还另有内情。
毕竟当年,是皇帝亲自率领大军打过去的,当时的皇帝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至少说明,荣安公主是有心想要护着这个孩子的。
所以她才没有被更多的人知晓。
那么,薛怀秀的生父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
三十六年前的往事,如今被翻出来,虽然艰难,但是凡是发生过的事情,都会留下来痕迹。
他会替方薇宁寻到一个真相。
只是在此之前,谁也不能拿着捕风捉影的事情,来污染方薇宁的耳朵。
……
翌日一大早,周景行就去接舅舅。
谁知到了城门口,没见到镇北侯,只瞧见了他的下属,以及那满满当当一马车的箱子。
周景行很诚恳的问副将:“舅舅这是一路打家劫舍过来的?”
副将叫陈征,也是看着周景行长大的,因此跟他说话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瞎说,这明明是他沿路乞讨来的。”
周景行忍不住笑,仗着亲舅舅不在,可劲儿的编排人:“不是说今早到城门么,我提前半个时辰到的,怎么还不见舅舅,难道是太有碍观瞻,被京兆尹给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