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有一个女孩儿也这样站在她面前,想要为天下女子争取权益。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又或者,这是女子的命运——
不管过了多少年,总有人会捡起那一根火炬。
哪怕她们彼此互相不认识,甚至从未见过面。
甚至,活着的时间都不一样。
但总能这样阴差阳错的,说出相似的话,做了相似的事。
太后无声的想,也许,这就是她们同为女子的骨子里,流淌的那一点星火。
终将有一日,星火燎原。
方薇宁也意识到了太后看着自己的眼神。
以及太后释放出来的善意。
这让方薇宁不知怎的,忽然有一点心酸。
世人都知道太后尊贵,出身谢家,自幼便是锦衣玉食,进宫便是四妃之一,后来更是抚养了当今皇帝。
她一辈子看人都很准,皇帝虽然不是她亲生,但对她十分尊敬。
这样的尊崇,背后藏着的却是不为外人道的血泪。
那位荣安公主,大概是太后一辈子的痛楚。
但她却从未提过,甚至世人已经渐渐忘记了那位公主。
就连太后,在怀念女儿的时候,竟然也只能从旁人那里追寻一点点的影子。
方薇宁郑重道:“多谢太后提点,薇宁谨记。”
太后见她这模样,眼神感叹愈发的多。
她跟方薇宁相处很是愉快,虽说一开始是因为好奇心,但如今,倒是有点真心喜欢她了。
只是没聊多久,太后便微微皱眉。
一旁的嬷嬷反应的快,立刻悄然退出,不多时便在殿内燃起了香。
博山炉里燃起来一点袅袅,青散在空气中。
也让太后的表情舒适了些。
方薇宁却是一顿。
方家制香,她自幼便被这些东西熏陶,更遑论近来日日跟香料打交道,对于这些的味道,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环视了一圈周遭,目光定在了自己身侧不远摆放着的铜兽,雕刻精致,其上还扔着一把佛果。
佛果之下,隐约可见铜斑。
而这香中,有肉豆蔻。
方薇宁起身,退后行礼:“太后这里忙碌,那我便先告退……”
话没说完,她不小心碰倒了那个铜兽,上面的佛果也噼里啪啦的滚落一地。
方薇宁见状,连忙跪下请罪:“太后恕罪。”
点燃了香之后,太后头疼有所舒缓,见这一地的佛果,倒是也没生气,只道:“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有些疲惫,摆手道:“搬出去处理了便是。”
说着,又示意方薇宁起身:“起来吧,你方才说什么?”
方薇宁道:“我怕搅扰了太后的清净,若您要忙,我便先告退了。”
太后笑道:“哀家却是不忙,只是身子不济。”
她摆了摆手:“罢了,你且先回去吧。”
方薇宁应声,起身之后,摸了摸手腕的镯子,又说:“我在家中时,学了些推拿的手法,您若是不介意,我帮您摁一摁如何?”
其实这个时候,她应该先走的,太后明显头痛才点燃的香,可这殿内却有相克之物,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对太后不利。
但这到底是权贵的事情,她一个孤女,自顾不暇,怎么好去管贵人的事情?
可是方才,太后给她戴镯子的时候,那神情太令人难过了。
方薇宁抿了抿唇,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
听到方薇宁的话,太后一时有些诧异,忍不住笑:“你还会这个?”
她想了想,招手让方薇宁过来:“哀家倒是好福气。”
她让方薇宁给自己按,方薇宁顿时上前。
其实她这个不是撒谎,前世的时候,因着李氏上了岁数,头疼脑热都是常有的事情。
方薇宁心疼外祖母,所以跟着大夫学会的按摩技巧。
这些伺候的人事情,她自己做了不觉得有什么,偏偏落在了那些人的眼里,就成了她应该做的。
因为她是孤女,因为她身份卑贱。
如今想想,那才是一腔真心全都喂了狗。
幸好,如今天理昭昭。
方薇宁学过的本事,却是自己的。
她给太后按摩,太后一开始没抱希望,谁知没一会儿,竟然真的觉得舒缓了许多,不由得眼前一亮。
再看方薇宁的时候,越发的喜欢:“你从哪里学来的手艺?”
说来也奇怪了。
宫里伺候的人不少,自然各个都是尽心尽力的。
可是宫人的手法,却没有方薇宁这般的效果。
方薇宁心知肚明,这可不只是因为她的手法,还因为她随身佩戴的香包。
里面的药方中正平和,正好可以抵消那铜兽带来的危害。
所以太后才会觉得更加舒服了些。
她轻声,道:“先前随着大夫们学的,因原先家中长辈身体不适,学来尽孝心的。”
方薇宁这话,也让太后想起了她的凄惨身世。
太后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方薇宁的手:“你是个好孩子。”
知进退,懂礼,且还有一颗善心。
方才若是方薇宁就这么走了,倒是什么责任都不担着了。
可她还是留了下来。
就为了这一颗心,太后就对她亲近许多。
她说着,又想起来方家便是做香生意的,因问:“你也懂香,觉得我房中燃着的如何?”
太后这话一出,方薇宁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一下。
而后,柔声说:“太后所用,自然是最好的。”
她这停顿,太后敏锐的察觉到了。
其实从方才,她就感觉到了方薇宁的异常。
一个规矩懂礼的姑娘,是不会莽撞到将殿内东西撞倒的。
太后给旁边嬷嬷示意,不多时,便见嬷嬷带着人出去了。
待得殿内只剩下了二人和心腹,太后这才问:“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太后这话说完,方薇宁却是一愣。
她下意识道:“我没什么……”
但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太后的眼神。
那神情里,是洞察一切。
到底是浸淫了半生的人,哪里就那么好糊弄的?
方薇宁念及此,索性将心一横。
她绕过去,走到太后面前,跪了下来:“回禀太后……”
但话才开口,就被太后抓住了手:“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