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彻眉梢一动,脊背微僵。
秦苡胸口堵着气,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她放下勺子,扬起头来,转向时彻,嗓音又软又稳。
“既然时彻哥哥这么问了,我也好好答。退封堇的婚,是因为他心里没我,我不强求,更不想耽误彼此。”
秦苡唇轻抿,“当时家里出事,药圃被毁,还得赔违约金。执翎哥哥联系我帮我大忙,后来才聊上话。”
她直直瞪着时彻,一字一句,“我喜欢年上……有安全感,会疼人的。”
秦苡嘴角弯起,甜中泛着苦涩,“不像有些人,张嘴讲话,句句刺过来,扎得我浑身疼。”
时彻面色阴沉。
傅老爷子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小彻,秦丫头年纪是比你小几岁,可她现在是你未来的小舅妈。不许再欺负秦丫头,听见没有。”
时彻下颌线绷紧,闭了嘴。
秦苡歪了歪头,故意冲时彻眨眼使坏,“时彻哥哥……哦不,我未来的大外甥,听到没呀?要不你先喊句小舅妈来听听,让我开心开心?”
时彻那张脸彻底黑了。
傅老爷子笑声洪亮,段临川低头闷笑,肩膀直抖。
傅执翎依旧没什么表情,凉凉扫了一眼,“时彻,往后对小舅妈放尊重些。”
时彻成了靶,身上扎着无数箭:“……”
这顿早餐后半程,他再没主动开口。
段临川倒是和傅老爷子聊得热络,玩笑开得有分寸,几句就能把人逗乐。
秦苡也吃得神清气爽,除了段临川时不时飘来的视线,会让她如坐针毡。
见时间差不多,傅执翎起身,“爸,我去公司了。”
“去吧去吧,手伤要紧,别太累。”傅老爷子摆摆手,又叮嘱:“工作可以忙,不能冷落秦丫头。”
“不会。”傅执翎偏头看秦苡,“你待会儿……”
“执翎哥哥,你回公司,我就不跟了吧。”秦苡抢着接话,“正好时彻哥哥和临川哥哥在,我陪他们逛逛,到时自己回公寓就行。”
傅执翎目光在她脸上落了落,半晌应声,“有事打电话。”
“好。”
傅执翎转身走了,消失在拐角。
秦苡松口气,回头便撞上时彻凉飕飕的视线,以及段临川哀怨的小眼神。
傅老爷子拉着三个年轻人又聊了一会儿,东问西问。
提到回国,他直接拍板:“你们都是计划明天回?干脆一起坐我那架飞机,我让人去申请航线,省得你们订票。”
秦苡还没来得及推辞,时彻先应下,“那就麻烦外公了。”
段临川也点头,“谢谢傅爷爷。”
他顿了顿,幽幽打趣:“彻哥,我和小秦苡这是沾了你的光啊,还能蹭傅爷爷的私人飞机回去,机票都省了。”
傅老爷子横他,“临川,你沾小彻什么光?你沾的是秦丫头的光。”
又望向秦苡,“丫头,以后过来找阿执,提前说一声,给你安排专机。”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秦苡受宠若惊。
傅老爷子一锤定音,“我说要就要,有空常来。”
“那……好吧。”
秦苡咬下唇,当着时彻和段临川的面,实在喊不出“爸爸”二字,只能照原来的辈分叫:“谢谢……傅爷爷。”
傅老爷子挑了下眉,“丫头,怎么又改称呼了?”
“昨晚执翎哥哥训我了,说我没分寸。”秦苡垂下眼,声音轻软,“得等以后正式敬了茶,才能改口。”
这话熨帖,傅老爷子一脸受用,“行行行,都听阿执的。”
走到院子里,秦苡停下脚步。
她横臂挡住时彻,“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时彻用指尖轻戳她脸颊,“我答应不拆穿,没答应不来。”
秦苡攥紧拳头,话堵在喉咙口。
“再说,”时彻收回手,插进裤兜,“我来看我外公,也不算捣乱。倒是段临川,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你应该骂他。”
段临川在后面咬牙切齿,“时彻你个狗……咳,小秦苡,我跟来是盯着他,省得他搞事。”
“借口,我不想听。”秦苡气结,“你们都是汪汪,哼。”
段临川大步走过来,顺手牵起她的手,桃花眼弯着,“乖乖,别气了,罚我今儿陪你到处逛。”
秦苡拿眼风扫他,气消了大半,“好吧,看你表现酌情原谅。”
“想去哪?”时彻侧目,凝着秦苡。
段临川眉头一皱,睨他,“彻哥,你不是说下午有事?”
“我什么时候说的?”时彻眼皮都没抬,“你非要给我安个事,那也可以有……但为了秦苡,全推。”
段临川揽住秦苡的肩,“彻哥,你差不多得了。那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我都替你臊。是你风格吗,你就说?
还有啊,我跟小秦苡约会,二人世界,你这只单身汪该干嘛干嘛去,跑来当什么电灯泡。”
时彻没搭腔,站在那儿,淡淡掠过段临川搭在秦苡肩上的手。
段临川挑了下眉,“怎么,你还真想跟着?”
“对,”时彻勾唇,“你休想过河拆桥。早上是谁求着我带你过来的?现在用完了,就想把我踹开?”
段临川冷嗤,“我可没求你,是监督你才跟来的。”
三个人杵原地,秦苡夹在中间,左瞧瞧右看看,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一起吧。”
段临川不情不愿,“哼,你想吃狗粮,那就跟着吧。”
时彻视线在秦苡脸上停一息,没什么表情,率先迈腿。
段临川啧了啧,低头凑到秦苡耳边,“乖乖,你怎么都不向着我?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别闹。”秦苡推他,又哄:“必须第一位。”
身后两人低语传来,时彻步子慢半拍,继续往前走。
*
商圈街道两旁是低矮的骑楼和各式小店。游客不多,本地人三三两两坐在路边喝咖啡。
秦苡走最前,段临川挨她右手边,时彻不近不远跟在左后。
段临川自然拿走秦苡的包,替她拎着,又递了瓶水过去。
秦苡没接,只就着喝两口。
段临川蹭蹭她嘴角,拧回瓶盖,动作熟稔。
时彻观着这幕,眼神沉了沉。
他脑海莫名冒出网上的一句话: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