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王氏浑身寒毛乍立,所有的哭号卡在咽喉处,只剩牙齿还在格格打颤。
“舌头抽去,不必去手,腿筋挑了去。”顾晏之声线平淡,一点起伏都没有,“去找个粗尖铁钩,打她锁骨中心对穿吊好了,扣在下面的村子外头,每日灌一口料草。”
他平静地有点反常,周围的精卫无不汗流浃背,直冒冷汗。燕子立即抱拳:“领侯爷铁律法旨!”
李王氏早就吓得魂儿都快丢了。
她早年在茶馆听过行脚商人说书,知道北境有一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十三岁提刀守边关,手底下三十万精锐铁骑,宰杀过的敌寇能在草原上堆成山,甚至在被敌军围困时吃掉了自己的生父……
恐惧席卷了全身上下,李王氏整个人如同掉进冰窟,连抓着泥土的手指都僵住了。可紧接着,一丝诡异的侥幸像毒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堂堂一方侯爷,金枝玉叶的贵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娶一个山野里来路不明的村妇?定然是那小狐狸精隐瞒了身世,用花言巧语蒙骗了这位军爷!
“侯爷!侯爷您被她骗了!”李王氏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疯狂挣扎起来,不顾嘴里灌满的泥沙,拼命仰着头尖叫,“春娘子是个不干净的女人!她不是什么好姑娘,她是个结过亲的低贱寡妇!她那个死鬼男人活着的时候,她就在李家做牛做马,她命硬克夫啊!”
她越吼声音越大,以为这是能挽救自己性命的把柄,连两只昏沉的倒三角眼都放出光来:“老婆子手里有旧年的老婚书!村里原先的老坊长也见过!侯爷要是求个名声,只管去查!老婆子手里有真凭实据,您这般金贵的人物,哪能让一个残花败柳污了镇北侯府的门楣啊!求侯爷看在老身给您揭破祸害的份上,网开一面……”
那刺耳的尖叫在黄昏的山路上回荡。周围人都保持肃静,低着头默不作声。
顾晏之早停了步子,没有转头:“哦?”
他轻轻哼了一声,眼底的冰霜却越结越结实。
他先前在土炕上替她给扭伤的脚踝推拿药酒,曾瞧见她肩背上和膝盖上好些结了白痂的老伤痕。有被烫伤的,有冬日用冰水洗衣落下的冻疮印子,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鞭打陈痕……
他已经处理了一个买寡妇的,遗漏的恶婆子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眼下天天跟在她身后打转、被她留在柴房里干杂活的老太婆,正是他当初派人寻了几个月都没找回来的仇家。
而他自己竟放任这毒妇在他娘子的眼皮子底下活到了今日,甚至眼睁睁看着这只恶鬼亲手推落那块青石。
“燕子。”
“属下在。”
“别挑脚筋了。”顾晏之看着趴在地上面色发白的李王氏,“用铁棒把她四肢十二处大关节,一寸寸敲碎。膝盖骨、手肘骨、脚踝,全都碎烂成泥,只要不伤命脉就成。”
李王氏吓得双目凸起,浑身发抖,然而顾晏之却丝毫没有觉得痛快。
“再把我府上皇上赏的那些山参、血草挑出来,熬成浓汤,行伍军医每日来定时灌进她嘴里,”顾晏之顿了顿,面色平静地思忖了一会儿,接着道,“头皮揭去一半,挂于正山道下的灾民来往之处。朝她脸上唾津液者赏粮食一石;以石子击之者施肉糜粥一碗。”
他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但又想不到什么更恶劣的方法了,沉声道:“我要她再活十年。十年以内,这毒妇要是落了半口气,当值守哨的卫兵断一臂,也一同挂在她身旁。”
这些话对于跟着他的亲兵都尚且骨缝发寒,更别提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李王氏了。两名护卫再无犹疑,上前卸了李王氏的下巴,拖着已经彻底吓得丧失心智、连嚎叫都漏气的废人往山下林间大步而去。
风又吹了过来。
顾晏之努力嗅了一口,只嗅到了她身上鲜血的味道,他走回旧井旁。
前头调来的骑兵正合力扛下军中过河架桥的大绞盘和粗麻粗锁,三五个汉子打下手,将手臂粗细的挂索顺入黑压压的井底。
沉闷的铰链磨打声在山道上持续不断。几十名手上有横练功夫的甲士咬紧牙根,将绞盘转得格格作响,才一点点把那块重逾百斤的巨硕青石给提升上来。
巨石离开井底的一刹那,黏糊的血腥味便全顶上了众人的天灵盖。
旁边举火把的人不忍心往石头底面看,那上边不仅有被砸烂的赤红痕迹,更多的是主帅双手划开皮肉留下的白骨刮痕。
“侯爷……”燕子有些于心不忍,只能站在顾晏之的身侧,无力地张了张嘴。
顾晏之扯了系绳,足尖在一旁的石缝间轻轻一点,直接没入了被冷泥浸透的深邃暗穴。
底部积水不深,全是沉厚冰硬的泥浆,和万木春被碾烂的腹部。
方才只带上去上半身和两条腿,这下总能都带上去了。
他根本用不着火把照亮,只依着记忆里那具鲜活人身的模样,一点点在泥水里摸索、拢合。
被巨石碾过的地方一片狼藉。他没有露出半句叹痛,十指虽没剩好皮甲,甚至能在石头块上碰出森白手骨的轻响,却依旧动作徐缓又小心。那些染成黑红色的红呢小袄碎角,连带沾着淤土的断骨散发,一件件全都被他收揽至锦袍中央。
一刻钟后,绳索上收。
黑沉沉的八抬大红喜轿在夜里点亮了四角的绣金灯笼。没有吹响迎亲的唢呐,也不叫鼓乐长号有半声喧响,百名玄甲将士紧勒马缰,铁靴践踏着后山碎石路,沉默无声地把轿驾护送上了小山岗。
半山腰的小木屋跟今晨离开时一模一样。
外头立着那块被她费工夫手修整的齐整菜圃,篱笆一侧圈养的兔子听到马蹄踏地,几只胖耳朵从木窝顶探将出来。篱墙外边新栽了几株待春的月季苗,早前她细细撒过半瓢清泉水。
“在栅外守阵,”顾晏之打轿内抱出大氅黑包裹,“百步之内,任何活人闯进半步,直接按刺杀主帅大罪当场枭首。”
顾晏之用胳膊肘顶开木屋的旧门,侧身迈进后又借大腿把柴门从里压拢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