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商谈的空档,赵京墨默不作声地在荣禧阁的正厅与偏厅转了一圈。
隔着门听到穆太妃的最后一句话,她快步走了出来。
“不成,绝不可放过施氏女。”
她冷着脸走回了正厅中。
“这世上没有透风的墙,如果被有心之人发现了施泠泠还活着,而且受王爷庇佑怎么办?”
“如果施泠泠就是不肯离开,非要死缠烂打留在王爷身边,又该怎么办?”
“不孝不义只是个人德行,私放朝廷钦放却是触犯国法!”
赵京墨抬眸瞪着薄妄言,水润润的杏眼里全是斥责,“一个掌权者若藐视国法,知法犯法,那便不配掌权。”
“届时,弹劾你,不服你的就不只是御史了,而是天下群雄!”
一句话似一记钉子,将薄妄言正在动摇的那点心思瞬间戳破。
他倏然清醒了过来。
“赵京墨,你与王爷还没完婚,你也还不是正儿八经的王妃呢,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眼见着一番谋划又被赵京墨打断,穆太妃怒火中烧。
但赵京墨这会儿没空搭理她。
她走至薄时岩和薄洪烈面前,摊开掌心,将方才在偏厅找到的东西给两人瞧。
“施泠泠一会儿说王爷轻薄她,一会儿又说王爷不是故意的。”
“看似通情达理在为王爷圆谎,实则不过是以柔软之态博取众人同情而已,这燃剩的迷香便是证据。”
施泠泠脸上期期艾艾的神色一僵,满目惊诧的看了过来。
薄时岩眉毛一挑,快速拿起赵京墨手心的那半截剩香。
赵京墨扫视全场,“你们不动医理,自然无法察觉,可我一进门就闻出这屋子里的味儿不对了。”
“这是催人动情的迷幻香,只要闻上一小会儿,人便会身软神迷,情难自禁。”
话毕,她瞧向上位的穆太妃,呵呵两声。
“自施泠泠进府,我便吩咐人严加看管,不许她,甚至她的婢女与府外有任何接触。”
“所以我想问问太妃,为什么在你的荣禧阁里,会有这样的东西!?”
穆太妃面皮抽了抽,看向赵京墨的眼神跟淬了刀子一样。
赵京墨也直接瞪了回去。
两个女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一点不亚于两军对垒,你死我活。
薄时岩把那截断香递给了薄洪烈。
两人看看那香,又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穆太妃。
眼神中虽是询问之意。
但心里已然明了了。
合着,今夜竟是太妃亲自联合着施泠泠给王爷布了个局。
怕王爷不从,所以专门把他们也叫了过来,帮忙助阵,当他们是枪手。
穆太妃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一会儿捂着胸口重咳,一会儿气喘吁吁,一副被气坏的样子。
“老身日日在床上养病,怎知这腌臜之物为何会出现在荣禧阁。”
“定是这府中下人不老实,故意放在荣禧阁的,合该彻查整个王府才对。”
但眼睛却从头到尾不敢看薄妄言一下。
薄妄言冷冷盯着穆太妃,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手缓缓攥上了腰间的香囊。
在灵武城养伤那段时间,赵京墨怕他以后再中毒,专门给他配了个清新醒神的香囊,叫他带在身上。
方才在偏厅刚歇下他便觉得不对了,赶忙用这个香囊醒了醒神。
然后,那施泠泠便进来同他拉扯,被他踹开之后,又衣衫不整的去找母亲哭诉。
母亲不由分说,张口就斥责他。
他瞬间便反应过来,今夜之事是母亲与施泠泠的合谋之作。
心里虽说难受,但为着母亲的名声,他还是想关起门来,把施泠泠的事彻底了了。
却不想,江夏的族老来了几人,赵京墨也来了。
为防止母亲当众被指责,他只能闭口不提下药之事。
可如今...
静思几息。
薄妄言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周远,立刻将施泠泠送回刑部大牢!”
他开始做最后的处决,“荣禧阁众奴才伺候不周,才导致这等淫秽之物出现,所有人该发卖发卖,该充军充军。”
“从今日起,荣禧阁内外由凤翎卫亲自看守,太妃养病所需奴仆,由管家重新采买分配。”
薄妄言负手而立,侧目看向满脸震惊的穆太妃。
一字一顿道:“至于太妃,她如今病重,需静养。”
“从今日起,除了本王任何人不得踏足荣禧阁。”
周远看了下外头院里还等着伺候的那群奴仆。
细长的眉眼中闪过不忍。
暗叹了口气后,轻声道:“是,王爷。”
谁知,还没等周远动手。
“太妃!!!”施泠泠突然一声尖叫。
上位的穆太妃身体一歪,倒在了后方的椅背上。
一缕鲜血从嘴角缓慢的渗了出来。
原本苍白蜡黄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气若游丝的灰白。
竟是硬生生又被气得吐了一次血。
薄妄言面色一变,冲了过去,紧紧将穆太妃抱进怀里。
“去请府医,快!”
“你若真要送走泠泠...”穆太妃一点不关心自己破败的身体,心思还在施泠泠身上。
她颤颤巍巍地揪起薄妄言胸口的一截衣领,硬撑起一口气说:“那不如直接从老身的尸体上踏过去吧,老身说到做到。”
“母亲!”薄妄言气得红了眼。
“王爷,先别说这些了,送太妃回里屋躺着吧,叫大夫来给她看看。”
施泠泠眼窝里存了一夜的泪水,这会儿终于落了下来,瞧着是真的伤心了。
“只要太妃能好,我立刻回刑部大牢,立刻斩首,怎么都成的,泠泠认命了。”
“不。”穆太妃缓慢摇头,松开薄妄言的衣领后,又转而拉住了施泠泠的手。
决绝的神情在顷刻间皆化成了慈爱。
“老身绝不叫你死,老身一定保你,哪怕是陪上这条命。”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闻声,施泠泠哇一声大哭了起来,推开薄妄言,把整张脸埋进了穆太妃的胸口。
穆太妃也是满脸的泪。
两人抱头痛哭的样子,活似一对即将生离死别的亲母女,瞧着颇是令人唏嘘。
薄妄言这个亲儿子,倒跟个坏人一样僵立在一旁。
只剩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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