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里，宋明月把自己的罪一条条认了。
贪墨王府银钱，私通，私自堕胎，借楚京传递药包。至于给宁煜恒下的真毒，她始终坚持自己收到的最初是假药，后来药效变了，她以为只是剂量加重。
这一点与清晖斋账册对得上。
她不是皇后的人，只是一个贪心又狠的棋子。
大理寺最后判她流放三千里，因提供药路证据减一等，不入死罪。
蔡都尉旧案也在同月结清。动手灭口的是周成从京营找来的两名旧卒，季通负责抹去当夜值守记录。两人供词与山竹誊下的书信对上，周成、季通分别按罪判处，蔡都尉留下的京营私账全部转交兵部重核。
宁衡飞没有送她。
楚京却在城门外远远站着。
押送车经过，他只看了一眼。
宋明月掀起车帘，也只看了一眼。
两人谁都没喊。
乔若澜听完春喜转述，把账页翻过去：“挺好，省得再写一章哭。”
春喜没听懂：“写什么？”
“没什么。”
长淮侯府的处置更快。
替嫁、伪造婚书、隐瞒慕云瑶与裴璟玉私下定情，证据全在。长淮侯慕世杰被削爵，罚没一半家产，三年不得入仕。
慕云瑶的裴王妃诰命被收回。
她与裴璟玉的婚事因当初程序混乱，由宗正寺重新核定。裴璟玉只递了一句话：不休妻，但不替侯府求情。
慕云瑶在宗正寺门外等了半日，最终自己上车回裴府。
她临走前让丫鬟往宁王府递过一次帖子。
帖子上只写“想见姐姐”。
乔若澜看完，把帖子合上。
刘芳问：“王妃见吗？”
“不见。”
“若她是想道歉？”
“那便让她好好过日子，别再来找我。”
乔若澜把帖子交回去，“她当初换嫁衣的时候没问我愿不愿意，如今想道歉，也不用非逼我听。”
刘芳点头，把帖子原样送回。
这桩从第一日便缠着乔若澜的替嫁，到这里终于只剩官府卷宗，不再是谁欠谁一句姐妹情。
她没来找乔若澜。
乔若澜也没兴趣见她。
真正拖得久的是顾家旧案。
裴璟玉交了账，宁煜恒交了自陈，顾婉筠则把顾家当年粮草批文、盐运账与三名死者名单全送入大理寺。
案子重新审了二十七日。
最后认定，顾家在粮草转运上确有违规，却并无通敌。宁煜恒为了钓出裴氏暗线，明知关键批文存在，仍压了七日；裴璟玉则借机截断盐运，将顾家逼入死局。
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皇帝没有因为宁煜恒救驾便一笔抹掉。
罚俸三年，清晖斋所有药路收归官府，宁煜恒名下暗线逐一造册。
裴璟玉则被削去实权，保留空爵，赴北境督办军粮三年，受兵部与御史双重监察。
出京前，他来过一次宁王府。
乔若澜坐在花厅里吃酸梅。
裴璟玉站在门口：“我明日走。”
“哦。”
“你就这个反应？”
乔若澜把核吐进碟子：“要我给你放炮仗？”
裴璟玉笑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没再提从前那些疯话。
“顾婉筠说，顾家有两个人不肯接受追赠。”
“正常。”
“她也不肯原谅我。”
“也正常。”
裴璟玉沉默了一会儿：“宁煜恒呢？”
“她也没原谅。”
“那我舒服多了。”
乔若澜把一颗酸梅扔过去：“你们两个有病就一起治，别拿别人原谅不原谅当药吃。”
裴璟玉接住梅子。
“乔若澜。”
“嗯？”
“当初我若没逼你，你会不会——”
“不会。”
“我还没问完。”
“省点时间。”
裴璟玉低头笑了一阵。
起身时，他把那颗酸梅放回桌上。
“这东西太酸。”
“北境更苦。”
“你可真会送行。”
“慢走。”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
“宁煜恒若欺负你——”
“我自己打。”
“行。”
裴璟玉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
顾婉筠的去处则由她自己定。
皇后先前拟下的侧妃旨也在废后次日正式作废。何婉清则由许太医与寿安宫旧人作证，确认她当日只是被皇后骗入偏殿，并不知迷药局，宗正寺销了相关问讯，她随家人回府。
皇帝原本想恢复镇国公府旧职，再给她择一门婚事。她在御前跪着，把婚事退了，求了一个女医署试办的差事。
“民间妇人生产、宫中女眷用药，不能永远只靠男医隔帘诊脉。臣女愿从二十名女医开始。”
皇帝问：“你不要侧妃，不要婚事，要一个还没影的衙门？”
“是。”
“银子从哪来？”
顾婉筠指向宁煜恒：“清晖斋罚没。”
宁煜恒站在旁边，眼皮一跳。
皇帝竟点了头。
回府后，宁煜恒对乔若澜道：“你朋友挺会花我的钱。”
乔若澜低头翻账：“你不是说罚没了吗？已经不是你的。”
“你站哪边？”
“银子这边。”
宁煜恒拿她没办法。
两个月后，女医署挂牌。
同一天，太医院送来乔若澜新的脉案。
双胎已经七个多月。
系统却仍然只显示一个胎心标记。
乔若澜盯着那块半透明面板，第一次没骂它。
她伸手点了点第二个空白位置。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承认，我这里有两个？”
系统沉默很久。
然后跳出一行字。
【数据校正中。】
又过片刻。
【校正失败。】
乔若澜笑了。
“废物。”
顾婉筠正好进门，听见最后两个字：“你骂谁？”
“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那便少生气。”顾婉筠把新脉案压到桌上，“两个孩子都稳。再过一个月，你连院门都少出。”
乔若澜翻到最后：“女医署那边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
“那你还来？”
“你这里是第一例登记在册的双胎，也是我女医署挂牌后的第一位王妃病人。”顾婉筠拿走她手里的酸梅，“公私两便。”
乔若澜伸手去抢：“那是我的。”
“今日第三颗了。”
“女医署还管零嘴？”
“从今日开始管。”
乔若澜转头就喊宁煜恒：“王爷，你拨的钱养出一个管家婆！”
外头宁煜恒回了一句：“挺好。”
顾婉筠把酸梅收进药箱，心情明显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