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一开始破得不像样子。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的，大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的雨水淅淅沥沥滴个不停。
墙是土夯的，好几处裂了缝，门板也关不严实，夜里常有野猫从门缝里钻进来，在灶台上翻东西吃。
苏宛禾自己去了南边的山头，借了驴车，将一块块砖石搬了回来，重新加固了一番，这才勉强住了下来。
最近因为萧翊的到来，整个家看起来整洁了不少，只是依旧掩盖不了它的破旧寒酸。
村长说这话也有些心虚，毕竟这房子是没人要的，土地也是没人要的。
“要不是我同意你住在这村子里，只怕当时你就已经死在路边，没人管你了！”
村长继续道。
萧翊听到这番话，猛然看向苏宛禾。
为何会这样......
本以为自己沦落到人牙子手中，几经转卖已经算是颠沛流离，不曾想苏宛禾的过去竟也这么凄惨。
而且，这种事情，她从未主动提起过。
苏宛禾幽幽道：“所以呢，村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冷哼一声：“你若是知恩图报，就不该带着你的相公随意欺辱我的女儿，我今日来，就是要你一个道歉。”
林婉儿登时急了，原地跺了跺脚，忿忿道：“爹，不是说好了要把她赶出去的吗？”
村长瞪了她一眼。
她声音不大，苏宛禾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村长想把我赶走吗？我的户籍早已经落在咱们这丰和村了，我也是这村里的人，难道说赶走就赶走？”
“我...”
村长噎了一下。
眼看着村长落了下风，林婉儿立马接道：“那又怎么样？就算现在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可你不要忘了，当初是谁同意收留的你，给你住的地方，现在我们想要收回，也不过分吧！”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沉默的萧翊忽然开口了。
“听到林姑娘这番话，我心中倒是有个疑问。”
林婉儿没想到萧翊会突然主动和她说话，一抬眼看着他这张脸，心跳都漏了一拍，方才那股蛮横的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连声音都下意识地软了几分：“你......你想问什么？”
萧翊没什么情绪，语气平平：
“这房子是村里的，所以村长想收走就收走吗？”
“是啊！这本来就是村里的房子！”
“那这房子，原先是在谁名下的？”
林婉儿被问住了，转头看了村长一眼。
村长咳了一声：“这房子原先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是村里一个破落户住的地方，他走后就没人管了，算是村里的公产。”
“公产？”萧翊微微偏头，“那可有地契？”
村长被问住了，讪讪地回答：
“......没有。”
萧翊没有追问，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若是没有地契，这就是无人居住的荒宅，谁住了，便是谁的。”
林婉儿瞪起眼睛：“你、你这是什么歪理啊！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施舍给苏宛禾的。”
“普天之下，田宅屋舍，都要在官府登记立契，”萧翊不耐地打断了她，因嫌弃她的聒噪，此时声音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我们可以去问问镇上的官吏，看看这间屋子到底有没有地契，能表明这是你们家的房屋。”
“若不是——”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那这房子，便不是村长说收就能收的。”
林婉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头看向村长。
村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眼瞅着林婉儿还不肯善罢甘休，苏宛禾径直走了出去，站在小路上开始吆喝：
“来人啊，你们都出来看看，帮我们评评理，村长他们家的人仗势欺人了——”
这个时辰，刚好是大多数村民都起床的时间，不少人都站在院子里洗漱，这一条道上有好几户人家，方才林婉儿吵吵嚷嚷的声音已经有不少人听见了，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出来看。
现在苏宛禾一吆喝，一时间好几个按捺不住的人都冲了出来，伸着脖子看。
村长脸色突变，连忙走上前拉过苏宛禾，压低了声音呵斥：“你要做什么！”
苏宛禾声音并未弱下去，当着众人的面高声询问：
“这房子本来也不是村长家的，今日村长和他女儿偏要收回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这房子收走之后，村长您是要送给旁人，还是要占为己有啊？”
众人有些惊诧，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响起。
“这房子原先是有人住的啊，肯定不是村长他们家的房产，只是后来那人走了，这房子荒废了才给阿禾住的！”
“对对对，不过村长收回去做什么？就算这房子再破，也是一处地产啊，这可不能私吞的！”
这些年来，村长在村民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秉公无私的，这件事要是解释不好，只怕会败坏了他的名声。
到时候就连村长的这个位置，也要坐不成了。
村长慌了神，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这有误会，我没打算把阿禾住的房子收走！”
“没有吗？”苏宛禾笑了，看向一旁已经变了脸色的林婉儿，“难道不是村长的女儿诬陷我勾搭她男人，村长一气之下要替女儿讨回公道，把我赶走吗？”
“林婉儿不是还没成亲吗？哪来的男人啊？”
其中一个妇女惊奇道。
“是啊！我也没听说过！”
“是有个男人，叫孟叙安的去了她家，不过那个男人也只是个长工啊。”
苏宛禾听着众人的议论，故意摇头：“原来如此啊，那个孟叙安只是个长工——那你为何还要口口声声说，我勾搭你男人？”
林婉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姑娘家的名声最重要，之前她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孟叙安是她的男人，对外只说是招来的长工，不曾想今日就这么被苏宛禾捅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磕磕巴巴道：“你...你自己都是有相公的人了，还要帮他挑水，两人动手动脚、眉来眼去的，可不就是在勾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