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拙劣等同于自投罗网的行凶方式,根本不可能是一个隐忍二十载的人会有的手段,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在他即将恢复皇子身份的时候,传出来他杀人了。”
“王爷,您觉不觉得,这样的手段好像似曾相识?”
沈云苒说的是关于她在四皇子府被人掳走又回到京城的时候。
她刚回来,京城里流言四起。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炭火轻轻噼啪作响,衬得周遭愈发沉谧。
萧策垂眸,修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锦缎,动作缓慢慵懒,眼底却掠过极致的冷戾与不屑。
须臾,他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嗤,语气带着漠然冷意,全然没有半分对皇室子弟的惋惜:“终究还是废物一个。”
在他眼里,无论萧妍伪装的多么成功,可终究还是被让人给算计了。
算人者,人恒算之。
“可王爷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无论是萧妍打算在萧时衍重病期间找机会恢复皇子身份,还是张卢私下约见萧妍,无论目的是什么,他终究是死了,罪名还安在萧妍身上。
这一点,二人早已心照不宣。
从皇家禅院张卢离奇暴毙的那一刻起,所有巧合堆砌而成的假象,便再也骗不过他们二人的眼睛。
沈云苒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心底的迷雾愈发清晰,却也愈发觉得后背发凉。
“不止是萧妍被设计。”
她抬眸望向车窗外沉沉夜色,长街昏暗,灯火零星,暗处似藏着无数窥伺的眼眸,危机四伏。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牢牢掌控着所有节奏,推着所有人一步步往前走,不让任何人喘息,不给任何人复盘查证的时间,一波乱局未平,一波风波又起,硬生生将整个大景朝堂,尽数拖入混沌乱局之中。”
“乱世出机遇,乱局好夺权,朝堂权力悬空,正是旁人浑水摸鱼、趁机崛起的最佳时机。”
萧策眸色沉沉,眼底冷光乍现:“你怀疑是四皇子?”
这是眼下最合理、最贴合利益的嫌疑人。
纵观整个皇室与朝堂,在这场乱局中,唯一能获利之人,唯有四皇子萧璟湛。
萧璟湛多年来虽因腿疾未争夺储君之位,但他也从未离开朝堂,反而深耕朝堂,礼贤下士,宽厚待人,笼络了大半文臣世家,积攒了深厚的朝臣根基,储君之位看似唾手可得。
可萧妍的突然现世,彻底打破了所有平衡。
萧妍是陛下皇长子,在皇后无所出的时候,皇长子就是正统。
可惜原本的皇长子出生后没多久就夭折了,否则陛下的孩子也不至于只有如今的几位皇子。
他的出现,直接从根源上撼动了萧璟湛的储君根基。
只要萧妍在世一日,萧璟湛的储位便永远存在最大的变数与威胁。
除去萧妍,便成了萧璟湛登顶路上,最迫切,最必须完成的一步,甚至比除去摄政王更重要。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沉沉夜幕,最终稳稳驶入摄政王府。
一夜无话,王府静谧安然,与宫外的暗流汹涌形成极致反差。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穿透厚重云层,洒落巍峨皇宫琉璃瓦顶,金光熠熠,庄严肃穆。
卯时未至,文武百官尽数齐聚皇宫金銮殿外。
一夜之间,昨夜皇宫发生的惊天变故,已然传遍整个朝堂。
百官三三两两聚在殿外廊下,低声窃语,神色各异。
不多时,一道温润挺拔的身影,缓缓从宫道尽头走来。
四皇子萧璟湛身着一身月白锦色朝服,腰束玉带,墨发玉冠,身姿清隽雅致,面容温润如玉。
他眉眼柔和,气质清雅,周身带着文人雅士的谦和温润,步履从容,神色淡然,一如往日那般温和贤良、风度翩翩。
一路走来,周身气度从容不迫,待人谦和有礼,见了朝中老臣微微颔首,见了同辈官员温和示意,完美复刻了多年来深入人心的贤良皇子模样。
一路走来,百官纷纷侧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见过四皇子殿下!”
“殿下安好!”
此起彼伏的行礼声中,萧璟湛微微抬手,声音温和清雅,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大人免礼。”
众人望着他温润沉稳的模样,愈发笃定,眼下纷乱时局,唯有四皇子能稳住大局。
“摄政王到!”太监传唱声刚起,所有大臣皆神色肃立,分列两边,恭谨行礼。
“摄政王安。”
这一幕落在萧璟湛眼里,竟激起千层浪。
何时,他也能得到这一份殊荣?
不!
他要得到比这份殊荣更大的权利。
就比如那张龙椅!
百官躬身行礼的声响整齐划一,震彻金銮殿外的白玉长阶。
萧策一身玄色朝服绣着暗金龙纹,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凛冽沉肃,步履沉稳踏阶而上。
他周身自带杀伐慑人的威压,无需言语,便压得满朝文武不敢造次。
这般万众俯首,群臣敬畏的殊荣,是皇室皇子从未有过的尊崇,更是萧璟湛心底觊觎多年,日夜渴望的权柄巅峰。
立在人群前方的萧璟湛,温润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暗的阴翳,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温润的笑意,微微侧身,对着缓步而来的萧策拱手作礼,姿态得体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皇叔。”
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悄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野心与妒意疯狂翻涌。
凭什么?
他明明就快要摸到那把龙椅了,明明就只差一步,为什么偏偏出现了一个萧妍。
他明明很快就可以不将萧策放在眼里,可如今,他依旧要看萧策的眼色。
都是萧妍这个不该出现的人,一辈子好好做他的公主不好吗?为什么现在要出现?
他也得死!
转瞬之间,萧璟湛便敛去所有心绪,眼底的阴霾尽数褪去,依旧是那副仁厚贤良、心系社稷的温润模样,待人温和,气度儒雅。
萧策目光淡淡扫过他,深邃眼眸无波无澜,像是全然看不出他眼底暗藏的汹涌野心,微微颔首,算是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