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污蔑!”张夫人情绪彻底崩溃,声音尖锐颤抖,不顾一切嘶吼出声,“你杀人,是因为我和老爷发现了你的秘密!大公主根本不是女子,你本是皇子!你一直以公主的身份掩藏真身,暗中筹谋夺位!”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风掠过院中古柏,树叶沙沙作响,原本喧嚣的庭院,此刻静得几乎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太后瞳孔骤缩,怔怔望着大公主,面上满是难以置信。
沈云苒立在一旁,眸光沉沉。
茵茵年纪小,可她的判断绝不会有错,所以沈云苒也不算吃惊。
大公主脸上那点从容淡然,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她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目光阴鸷地死死盯着张夫人。
张夫人迎着她可怖的视线,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闭嘴:“老爷早就知道大公主的真实身份,当年若不是老爷,大公主的皇子身份根本不可能瞒的住。”
“李贵人为感谢老爷,曾赠予一枚贴身玉佩,日后大公主必须要答应持玉佩者一件事,可大公主竟恩将仇报,将老爷害死。”
“今日若不是太后娘娘在这儿,臣妇也会如老爷一样,求太后娘娘为臣妇做主啊!”
张夫人犹如一个被吓疯的妇人,不停的往太后面前爬,被侍卫拦在面前前进不得,她也不放弃。
“满口疯话。”大公主沉下声,声音厚重,“一个妇人,你死了丈夫,便随意捏造这般惊天谎言,妄图攀扯皇室,仅凭你一面之词,谁会信你?”
“太后明鉴!”张夫人高声大喊,转头看向太后,扑通跪倒在地,膝行两步,“太后娘娘,公主男子之身定是藏不住的,只要验身便知。”
“至于老爷,臣妇实在拿不出证据啊,当时只有大公主和身边的贴身宫女,臣妇不可能杀自己的夫君啊。”
“放肆!一介民妇信口雌黄,竟敢污蔑天家清白,还敢妄言验身?简直不知死活!”
大公主脸色难看,恨不能立刻杀了张夫人,可太后在这,她什么都不能做。
“是不是污蔑,一验便知!”
清冷坚定的女声骤然响起。
沈云苒缓步上前一步,立于太后身侧。
“太后。”她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无比笃定,“臣媳以为,此事绝非儿戏。皇室血脉清白,容不得半分隐瞒玷污。”
“今日张御史惨死禅院,张夫人丧夫痛彻,纵然慌乱失态,也绝无胆量凭空捏造皇子伪装公主这等诛九族的滔天谣言,若大公主清白,验身之后自可洗尽所有污名,还皇室安宁,可若属实……”
若属实,大公主变成大皇子,恐朝野震荡,储君之位又增添新的变数。
太后闭了闭眼,心口阵阵发沉。
她何其不愿相信。
良久,太后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犹豫尽数褪去,只剩帝王家的冷绝与肃穆。
“摄政王妃所言有理。”
太后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喙的皇家威严:“皇室清白重于天,容不得含糊,来人!”
大公主嘴唇蠕动几分,宽大的肩头猛地绷紧,石青色织金宫装下,骨骼轮廓愈发显得雄健。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惊怒、不甘,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阴狠。
大公主的视线飞快扫过四周,山门被封,层层禁军环伺,后山的伏兵还来不及调动,那个唯一可以咬死灭口的张夫人,此刻就跪在几步开外,死死盯着他,像是生怕他逃了。
沈云苒静静站在太后身侧,并不再开口施压,只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大公主,她知道,走到这一步,对方已经没有多少退路。
张夫人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出淡淡的红痕:“求太后做主!求太后验明!若是臣妇说谎,臣妇甘愿凌迟处死,绝不喊一声冤!”
大公主胸膛剧烈起伏,宽大的手掌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眼底那层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女子伪装,终于裂开巨大的缺口。
沉默半晌,他屈膝俯身,重重跪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彻底褪去刻意伪装的柔婉,浑厚沉冽,响彻整个庭院。
“儿臣……认罪。”
一字落地,满堂死寂。
“母妃当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一直小心翼翼保胎,可还是被害得早产,儿臣出生后,母妃更是一个眼都不敢闭一下,只能对外宣称她生了一个公主。”
“本想等儿臣大一些,等宫里多一些孩子再向陛下太后请罪,可母妃生了我,本就身子孱弱,后宫争斗从未停歇,母妃骤然离世,儿臣什么都不敢说,就怕哪天悄无声息死了。”
“以公主之身欺上瞒下,此罪属实,儿臣甘愿领罚。”
“然,今日张御史约儿臣来此,儿臣连他人都没见到,更无可能杀人,请太后明鉴!”
张夫人闻言瞬间急红了眼,伏地嘶声哭喊:“不可能!太后娘娘,摄政王妃,大公主说谎,分明就是她杀的!”
二人各执一词,命案真相瞬间陷入僵局。
太后眉心狠狠蹙起,心绪繁杂纷乱。
权衡片刻,太后沉声道:“身份欺瞒乃是实罪,来人,将萧珩禁足押解,即刻回京,等候陛下发落!”
“是!”
禁军立刻上前,上前锁拿大公主。
大公主未曾反抗,任由锁链缠身,目光沉沉掠过立在一旁淡然自若的沈云苒,眼底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阴霾。
又是她,每次见到她,他就没好事发生,早知今日,当时就该杀了她。
而此刻,皇宫之中。
御书房内。
这里只有皇帝萧时衍和摄政王萧策。
龙椅旁,萧时衍气得面色涨红,攥着奏折的手指泛白,在房内走来走去,似在压抑心底的怒气。
“萧策!你看看!全京城、满朝堂都在指责!沈云苒当街引爆火药,惊扰万民,惹得朝野动荡,你身为摄政王,纵容王妃肆意行事,该当何罪!”
皇帝气急败坏,喋喋不休数落,气到极致,险些要上前去揪萧策的耳朵。
可立于殿中的男人一身玄色朝服,墨发高束,眉眼冷峻漠然,面对满朝弹劾与帝王怒斥,全然左耳进右耳出,神色毫无波澜,半点未曾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