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走!”玄翊当即挺身而起,提剑就要率军追击。
“不必追。”沈云苒扬声开口,声音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他们跑不了的。”
果不其然,他们还没跑多远,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甲叶碰撞之声由远及近。
巡城禁军听见巨大爆炸声,火速率兵奔赴此处,火把点点,如同一条火龙,顺着长街疾驰而来。
漫天硝烟还在夜色里缓缓弥散,地上积雪被血与热浪搅得狼藉不堪。
一众黑衣死士刚借着烟尘四散奔逃,身后脚步声尚未甩开,两侧街口已经亮起成片跳动的火把。
哒哒哒哒的马蹄敲打着青石长街,甲叶相撞的脆响越来越近,巡城禁军手持长矛火把,洪流一般封堵住前后两条通路,直接将这片地段团团围死。
领头的禁军统领翻身下马,火把高高举起,火光映出他满脸凝重,一眼就看见摄政王府标志的马车。
“全部拿下!”
残存的黑衣人见退路被彻底封死,脸色骤然惨白。
黑衣头目知道今夜大势已去,面罩之下,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主子早有训令,一旦事败,绝不能落入敌手受审,绝不允许吐露半个字的内情。
“动手!”头目低喝一声。
余下十几名死士没有半句迟疑,手中短刃一转,不是扑向官兵,而是径直抹向自己脖颈。
数道血花溅落在白雪之上,接二连三的黑影直直栽倒在地。
等禁军士兵冲上前捉拿活口之时,地上只剩下一片倒毙的尸体,无一人留下活口。
玄翊握着长剑,快步走到马车旁,身上衣袍多处划破,还沾着点点血污。他望着满地自尽的黑衣人,眉头紧紧拧起。
“全部自尽了。”
沈茵站在车帘边,望着眼前一幕,指尖微微收紧:“竟全都是死士么?”
沈云苒缓步从马车内走下,月白斗篷落上一层薄薄的烟火灰尘,她踩过积雪,走到一具黑衣尸体跟前,俯身掀开那人的面罩。
面孔陌生,脸上没有任何特殊印记。
她又挨个扫视几具尸体的手腕、脖颈,想要寻出独有的烙印标记,可这些人身上关键之处,早就被提前处置干净,寻不到半分能够指向幕后主使的凭证。
禁军统领快步上前行礼,神色恭敬又忐忑:“属下参见王妃,救驾来迟,请王妃责罚。”
“不关你的事。”沈云苒直起身,夜色里眉眼清冷,“把尸体带回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是!”统领应声,立刻吩咐手下军士封锁整条街道,不许闲杂人靠近。
火光摇曳,映着满地刺目的血迹。
远处街道又传来马蹄声响,萧策带着大批王府铁骑匆匆赶来,黑压压的骑兵分列长街两侧,火把连成一片。
萧策翻身下马,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云苒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悬在心口的巨石才稍稍落地,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王妃,可有受伤?”
沈云苒轻轻摇头:“我无事。”
……
一夜风雪骤停,天光破晓,整座京城已然风起云涌。
昨夜长街那一声震彻半城的巨响,根本瞒不住任何人。
再加上摄政王妃自公主府赴宴返程,半路遭遇刺杀的消息悄然传开,短短一个清晨,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昨夜的惊天变故。
百姓窃窃私语,皆道京城近日风波不断,朝堂怕是要变天。
百官更是人心惶惶。
昨夜那般大的动静,虽然没有伤亡,但此事发生在摄政王妃遇刺时,刺客摆明就是要必杀摄政王妃的。
甚至已经拿出了如此恐怖的武器。
这些人还不知道这所谓的武器来自于沈云苒,她是故意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将此事闹大,才好让背后之人恍神。
卯时钟声响起,文武百官尽数入宫上朝。
金銮殿庄严肃穆,却压不住满殿暗流,众人垂首立班,眼底各藏心思,无人敢高声言语,整个大殿沉闷得近乎窒息。
因着昨夜之事,连久病的皇帝都不得不出来议事。
龙榻之上,圣上靠在软垫之上,面色苍白憔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内侍太监垂首伺候。
不等圣上开口,四皇子就按捺不住站出来,“父皇,昨夜子时,京城西区长街骤然爆出巨响,震彻半城,惊扰万民休憩,儿臣想问问摄政王妃,究竟由何物引起的?”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齐刷刷聚在沈云苒身上。
沈云苒一身规整朝服,身姿端立,神色淡然从容,面对满殿注视与四皇子的刻意逼问,没有半分慌乱。
她微微垂眸,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平稳,无波无澜:“回陛下,臣妇不知。”
四皇子蹙眉,“皇婶是在说笑吗?皇婶就在当场,怎会不知情?”
“莫非那异动巨响,本就是皇婶刻意为之?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出现在皇城脚下,威胁皇城安危,皇婶此举,未免太过逾矩!”
龙榻上的圣上虚弱睁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四皇子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看向萧策,见萧策也在偷偷瞧着他,轻轻瞪了他一眼,最后落在沈云苒身上。
“摄政王妃,果真不知,昨夜爆炸声从何而来?”
沈云苒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皇帝入戏太深了吧,他又不是不知道那响动哪儿来的,他自己都看过数遍了,比这威力还大的都有,搁这儿跟她装呢?
不过面上她不动声色,面上带着恭谨道:“回陛下,昨夜臣妇与义妹自公主府赴宴返程,途中遭遇不明黑衣死士截杀,刺客人数众多,局势混乱,臣妇身陷险境,自顾不暇,如何有精力去注意别的?臣妇真的不知道。”
萧时衍虚弱的点头,声音有气无力,“说的也是,摄政王妃受惊了。”
四皇子脸色难看至极,他本想借这一次让沈云苒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找个理由按下沈云苒和玄翊那些人,只要人在手里,什么罪证没有?
可偏偏,皇帝在这个时候出面了,为什么每次关键时刻,皇帝就要出现呢?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希望,希望父皇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