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繁兮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回沙发上,两条腿在空气中胡乱蹬了几下。
“温金宝!”她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感冒闷闷的,“他好会说话啊!”
温繁兮不管,她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头发彻底乱成了一团。
她把脸埋进靠枕里,无声地尖叫了一声,又抬起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一下。
她慢慢坐起来,目光落在阳台门口。
裴砚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绕了过来,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握着那杯感冒冲剂,杯壁上还冒着热气。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脸上,却衬得他的神情有些冷。
温繁兮愣了一下,她抱着猫,慢慢坐直了身体。
“叔叔?”她声音因为感冒有些沙哑,又清了清嗓,“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裴砚钦摇摇头,他垂下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有一会儿了。”
他走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茶几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把药喝了。”
温繁兮“哦”了一声,她松开温金宝,伸手去端杯子。
指尖碰到杯壁,是温热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药味有些苦,她皱了皱眉,却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裴砚钦站在一旁,看着她喝完,才伸手把杯子接过去。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是凉的。
温繁兮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他,却发现他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去。
“叔叔?”她又喊了一声。
裴砚钦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隐约能察觉到他周身不对劲的低气压,那份淡淡的疏离与沉冷格外明显。
可方才心底的欢喜太过盛大,牢牢占据了她所有思绪,让她下意识忽略了这一抹藏在细节里的落寞与不悦。
她眼底重新亮起细碎的光,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踩着柔软的地毯小跑两步,对着他的背影急急开口,“叔叔,你等等,我给你带礼物了!”
他微微侧首,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转瞬又被深沉的暗色覆盖。
当初她走的时候,承诺过会带礼物,一路回来她只字未提,裴砚钦当她只是随口一说。
温繁兮蹲在行李箱前,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最后掏出来两份包装好的大礼物。
其中一份是给曹颖元的,另一份被她拿出来放到裴砚钦面前。
裴砚钦垂眸看着她掌心的礼盒,沉默着抬手接过,缓缓拆开外层包装。
礼物很快摆了一排:一条羊绒围巾,一盒手工巧克力和一盒香皂,一本限量版的纪念币,还有一支小众香水。
算不上名贵的礼物,但能看得出来每一样都很用心。
温繁兮蹲在那里,看着两排礼物,有些不好意思。
她伸手,把给裴砚钦的那条围巾拿起来,快速整理了一下。
深灰色的,很衬他的气质。
她解释道,“时间赶,有点儿来不及包装了。”
裴砚钦接过围巾放在手中,道,“谢谢你。”
温繁兮立刻摇了摇头,她轻轻吸了口气,嗓音软软的,字字句句都发自心底:“叔叔,我知道你不缺钱,你身上最宝贵的是时间,但是你把很多时间都放到我身上。”
“我不能光靠我外公的关系,来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好。”
她眼底漾着浅浅的真诚,“现阶段我不知道拿什么珍贵的东西来感谢你的时间,我只能拿我的私房钱来感谢你,这是我最珍贵的。”
说着温繁兮又拿出来一张卡递到他手中。
“这里面有二十万美元,你先拿着。”
裴砚钦静静垂眸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眉眼,眸底的暗色层层翻涌,良久,他薄唇轻启,“二十万?”
这对裴砚钦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温繁兮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他能猜到,这大概是她的全部身家。
温繁兮乖乖点头,以为是在嫌少,便老实交代,“其实我还花了八万刀……去给简和克罗斯菲结清了住院和急救的费用,原本有28万的……”
她语气坦荡坦然,丝毫没有觉得可惜。
裴砚钦闻言,低低轻笑了一声,“小温同学,八万刀说花就花,倒是不把钱当钱。”
“我觉得生命和感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她仰起脸,说得格外认真坚定。
空气凝滞一瞬。
下一秒,他垂眸看着她倾尽所有换来的心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那你用金钱来打发我?”
他抬眼,黑眸沉沉锁住她慌乱的小脸,淡淡地说道:“收回去吧。”
温繁兮瞬间慌了神,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连忙上前半步,眉毛蹙了起来,“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真的没有想打发你。”
裴砚钦站了起来,温繁兮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叔叔,别人的好我可以记在心里慢慢还,可你的不一样。你一直都在护着我、迁就我,我……我想认真谢谢你。”
裴砚钦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头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徒劳。
他收回沉沉的目光,不再逼她,抬手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礼物一一归拢,动作算得上平稳温和。
“心意我收到了。”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钱,你收回去。”
她头昏脑涨,身子微微晃了晃,小声嗫嚅着:“可是……我没有别的东西来感谢你了。”
裴砚钦深深看了她一眼。
“钱不是你身上最珍贵的。”
“你身上对我来说最珍贵的是真诚和陪伴。”
他字字清晰,目光沉沉锁住她:“我不知道你今晚给我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你是想拿钱买断这一切。”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朝着连通的隔壁公寓走去。
温繁兮愣住了。
她想反驳——她没有。但话到嘴边,却发现他说中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几乎是他转身的瞬间,温繁兮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没有丝毫犹豫,空旷安静的露台里,两人一前一后,暖调的廊灯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相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