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繁兮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出了病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愣在门口，捂着心脏一直在沉默。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正撞见裴砚钦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大衣，眉宇间凝着一层冷意，却在看见她的瞬间停住脚步。
温繁兮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这段时间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轰然决堤。
温繁兮很依赖他，她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依赖。
她想要扑进他怀里，想要攥住他的衣角，她的脚步很快，带起一阵风。
她从走廊最边上的房间跑到了最远的一端。
裴砚钦站在原地没动，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扫到紧抿的唇角。
三步。
两步。
一步——
温繁兮在他面前生生停住了。
她的脚尖差点抵住他的皮鞋鞋尖，双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即将拥抱的姿势，生生停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走廊的白炽灯在她头顶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又分离。
裴砚钦垂眼看她。
他很精准地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眼神变得幽暗，但他什么都没说，一切如常。
温繁兮依赖地看着他，她放下手臂，欣喜地问道，“叔叔，你怎么来了？”
“你的老师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脸怎么这么红？”他皱眉，伸手就要探她的额头。
温繁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
她没注意到裴砚钦的僵硬，思绪全部沉浸在那个绯闻里面。
他这么一问，脸反而更加红了。
“冻......冻得。”
她结结巴巴的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裴砚钦眸色沉了沉，收回手，目光越过她，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他醒了？”
“嗯。”温繁兮点点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刚醒，护士在里面做检查。”
两人的谈话结束后，谁都没有出声。
空气安静得让人焦灼。
温繁兮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前的那一小块地面，她偷偷抬眼，从睫毛的缝隙里觑他。
裴砚钦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不像是在思考。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地颤动。
温繁兮忽然想起刚来纽约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有一种难解的稳定感。。
那时候她和他还不太熟。
现在她站得这样近，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护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她将门打开了，“检查完毕，女士，您可以进去了。”
温繁兮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裴砚钦不发话，她不敢进去。
她咬着下唇，偷偷看他。
裴砚钦终于收回目光，垂眼看她，他平淡地问，“你男朋友？”
温繁兮脱口而出，“不是。”
裴砚钦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补充道，声音低下去，“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想回纽约后再正式确定。”
裴砚钦看着她，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很久，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明天下午三点，我带你回纽约。”
温繁兮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好。”
裴砚钦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他往旁边侧了半步，给她让出通往病房的路，“进去吧。”
病房里，克罗斯菲靠在床头，浅色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一次性纸杯，杯壁上印着医院徽章的蓝条纹，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看到了裴砚钦，轻啧一声，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裴砚钦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松。
两束气场无声对峙，暗流汹涌。
他的目光越过温繁兮的肩头，落在克罗斯菲脸上，然后平静地把门关上了。
克罗斯菲的视线始终黏在温繁兮脸上，不曾挪开半分。
“你的脸，”他捏了捏自己的脸，说道，“还是很红。”
温繁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是被火烤过。
她轻“啊”了一声，用微凉的手背贴住脸颊，试图降温。
“叔叔说明天下午三点带我回纽约。”
克罗斯菲眸光微凝，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轻缓试探，“他主动提的？”
“对。”
闻言，克罗斯菲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眼底的沉郁散去些许，悄然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
他重新靠回枕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捏变形的纸杯边缘，塑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克罗斯菲忽然转了话题，打破了一室暧昧的静默。
“刚刚基地里评选出来今年的最佳志愿者。”
温繁兮的注意力被拉回，她转过头，“谁呀？”
“你猜？”
温繁兮对此不感兴趣，有些挫败，她脑中浮现了一个人，“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是除了她之外综合实力最强的人，所有老师都对她一致好评。
“不对。”
“米西亚？”
“也不对。”
“难不成是杰？”温繁兮皱起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亚裔男孩，他实操不行，但理论知识很丰富扎实。
克罗斯菲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没有想过那人是你吗？”
温繁兮愣住，“我？”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我可是当众殴打老师了，安迪能给我什么好评价？”
克罗斯菲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将页面打开，递过来。
“你看看。”
基地官方出了最新公告，年度最佳志愿者：Fraciewen。
下方罗列着所有授课老师的评分与评语，清一色的高度认可、赞誉满满。
就连安迪也给出了满分评级，评语真挚恳切。
她反复来回翻看页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明明闹出了那样大的风波，明明有违规在先，安迪老师为何会不计前嫌，给她这般极高的评价与认可？
克罗斯菲见她久久沉默，问道：“怎么了？”
温繁兮忽然站起来，“我要回一趟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