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克罗斯菲薄唇轻启,嗓音带着高烧未退的低哑,语气却诡异的平静,“我长了眼睛,就要看你。”
这个脑回路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啊?”
克罗斯菲轻笑了一声,又平静地说道:“Fracie,我以为我要死了。”
温繁兮心头一软,所有的怪异感瞬间被心疼覆盖。
她立刻放软了所有语气,认真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宽慰:“克罗斯菲,谢谢你,你真的很厉害,很勇敢。”
她是真心这么觉得。
温繁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感激,还有敬佩,克罗斯菲一眼就能看到,低低笑了。
那笑意半点暖意也没有。
“勇敢?”
“厉害?”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自嘲,眼底最后一点伪装的柔和彻底散尽,翻涌着肆无忌惮的偏执本性。
他微微抬眼,视线死死锁着她懵懂干净的眉眼,“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跳下去,不是为了当英雄,更不是为了救人。”
他的耳尖摩挲着,闭上眼睛回味方才触碰的触感,动作慵懒,彻底卸下了往日笨拙迁就的伪装。
克罗斯菲睁开眼睛,“我当时确实快要死了。”
他眸光沉沉,坦然得近乎恶劣,“下坠的时候我很怕,我后悔了,我满脑子只有活着。”
“我从来就不善良,也一点都不勇敢。”
他微微倾身,不顾胸腔撕裂的钝痛,微微逼近她,压迫感骤然笼罩下来。
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她错愕的脸庞,坦荡地摊开自己所有的阴暗、自私与不堪,不再遮掩,不再伪装。
“你刚刚心疼我、感激我?”他低低反问,语气带着玩味的恶劣,“觉得我拼命救人,很伟大?”
温繁兮点头道:“对啊。”
“你现在在我心目中,是最有光环的人。”
克罗斯菲看着她茫然懵懂、尚未察觉危机的模样,唇角的恶劣笑意愈发浓重。
很好。
她还没看懂。
没关系。
从这一刻起,他不必再装了。
他用嘲讽的语气说道,“那你会答应做我女朋友?”
温繁兮错愕地退后了一步,过往所有细碎的画面,在此刻骤然翻涌拼凑。
爱对她来说从不是轰然炸裂的烟火,是润物无声的风,需要一点点钻进她心底。
她眼中抗拒减轻了。
一点点、一滴滴,悄悄撬动了她的心防。
温繁兮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他在雪地里等她,发着高烧跟在她身后,从崖边毫不犹豫地扑出去。
可能她一直以来对他富家子弟漠然的形象误解了,一个人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这样……做他女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想法一出,她有些诧异,她并不擅长处理陌生的情感,但她的心脏好像长出了味觉,品尝到了一点甜和酸。
不再是浅浅的悸动和单薄的感动,一种迟来的、轰然落地的震颤,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温繁兮嫩白的脸颊渐渐浮出一抹可疑的红,她张了张嘴,看着他说道:“我答应啊。”
她说完后又想起来和裴砚钦的承诺,急忙补充道,“不过现在不行,那我们回到纽约可以吗?”
她解释道,“我叔叔不让我在斯诺夸尔米谈恋爱。”
温繁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语气中带着期许,“等我们回到纽约,我……我去买束花正式给你告白,可以吗?”
字字青涩,句句赤诚,没有半分敷衍。
一室安静,只剩下窗外风雪的轻响。
克罗斯菲眼睛一瞬间变得十分清澈,所有暗沉、偏执、阴鸷,尽数烟消云散。
“你说什么?”
她耳尖通红,心口软软的发烫,直视着他澄澈透亮的眼睛,
“我觉得现在告白有点不太正式了,等我回到纽约,我去买一束花给你告白,可以吗?”
克罗斯菲轻咳一声,感觉胸口一点都不痛了,他温柔青涩地笑了一下,现在觉得还有必要装一下。
“好啊。”
空气彻底静了下来。
病房清冷的灯光落下来,清清楚楚映出两人窘迫又滚烫的模样。
温繁兮本就没褪去的绯红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彻底。
那层浅绯色飞速晕染铺开,从柔软的腮边一路烧到精致下颌,最后连纤细的脖颈、剔透的耳尖都红透一片。
克罗斯菲也没好到哪里去,素来冷白寡淡的肤色,此刻染上了极为干净、纯粹的红。
红意从眼尾漫起,晕过瘦削的脸颊,最后浸透耳廓,像发热了一样。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温繁兮先开口了,“你……你对花粉过敏吗?”
克罗斯菲望着她泛红的小脸,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情动的青涩,“不过敏。”
顿了顿,他眸光灼灼,“我什么花都喜欢。”
她又问,“那……你有过敏的东西吗?”
克罗斯菲直白地说道,“我对你不理我过敏。”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开口笃定回应,“我不会不理你的。”
得到她确切的答复,克罗斯菲眼底的光亮骤然亮起,一颗心彻底彻底被欢喜填满。
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积攒的迫切,全然顾不上身上未愈的伤口,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里满是焦灼,“我们什么时候回纽约,我今晚就可以走,你呢?”
一想到这又是因为裴砚钦引起的,他一秒都不想再等。
温繁兮连忙安抚,“你先别激动,等我联系上我叔叔。”
“再说了,你身体还没好,等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们再走。”
克罗斯菲眼底的急切半点没有消散,甚至染上一丝执拗的抗拒。
他完全不在意肋间还在隐隐拉扯的痛感,撑着手肘就想要勉强坐起身,“不行我现在就走。”
现在对他而言,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等了这么久,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再说了,裴砚钦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吗?
“不行,你先躺下!”
温繁兮连忙上前半步,轻轻伸手想要按住他的肩膀。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护士推了一大堆仪器缓步走入,准备按例给他做术后体征检查。
她轻咳了一声,“打扰一下,现在进行常规身体复查。”
他伤的是肋骨,还有腿,上药检查伤口的话,要褪去衣服。
温繁兮不方便待在房间里。
她站了起来,“我先出去。”
她刚挪动脚步,身后的克罗斯菲立刻出声,“等等。”
他趁着护士低头调试仪器的间隙,微微抬起身,飞快抬起手,轻轻抵在自己唇瓣上,对着她的方向接连送出好几个飞吻。
一连说了好几个,“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