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宝毫不畏惧同这鬼对视。
女鬼头发披散,周身飘出阵阵黑气,一看便知有不少人惨遭她的毒手。
“这座山上还有别的鬼吗?”
糯宝柔声发问。
对方都要对她下手了,她声音依旧平稳,半点没有发颤。
女鬼心中只觉稀奇,可瞧见糯宝整个人挂在树枝上,完全没有对抗自己的能力,便没放在心上。
一个小娃娃,一口就能解决。
“太久没人愿意同我说话,你还是头一个。”
长发女鬼满是得意:
“山上没有别的鬼了,其余的全都被我吃掉,嘿嘿。”
糯宝皱起眉头:
“同类你也下得去口?你当真吃得下去?””
这鬼实在扭曲。
“常年没人上山,饿极了哪里还能挑拣,但凡带肉的,都馋得我直流口水!”
女鬼很是不屑,相当肯定道:
“若是饿到发疯,换做是你,说不定也会吃人肉。”
算了,跟人,讲什么道理。
“你说得倒有理,一旦开了荤腥,你就回不去从前了。”
糯宝喃喃道。
“嗯?没想到你对我们鬼魂这般了解。”
“整座山头只剩你一只鬼,实在可惜,我还以为能见到不少鬼。”
女鬼挑眉:“我真遇到疯子了。”
她猛地张大嘴,牙齿上沾着青绿色粘液,上下牙齿黏糊地粘在一起。
这是能伤到鬼魂的毒。
先前她说自己能吞噬别的鬼魂,想来全靠口中这剧毒,可以腐蚀阴魂。
“要动手便快些,磨磨蹭蹭,难不成你生出怜悯之心了?”
糯宝哼哼唧唧偏过头。
“你是嫌命太长!”
女鬼勃然大怒,怜悯之心对鬼魂而言是莫大羞辱。
做鬼可以凶狠如野兽,唯独不能心存恻隐!
她一口咬在糯宝胳膊上,不愿一口了结这嘴硬的小娃娃,打算慢慢折磨取乐。
可尖牙咬落,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撕不下一小块皮肉。
口腔瞬间发麻,阵阵剧痛顺着牙关蔓延全身。
脑袋僵住,头疼欲裂,她想松开咬住胳膊的牙齿,身体却动弹不得。
“泥……泥的胳膊……”
她除了眼珠,浑身都无法动弹,牙齿死死嵌在糯宝手臂上,拔脱不开。
糯宝胳膊微微一使劲,小臂绷紧,显出一点皮肉轮廓。
“哼哼,还好师父教过我,被蚊虫叮咬时只要收紧皮肉,蚊子的牙就会卡住拔不出来,只能任人处置。
你就是这座山上最大的吸血蚊子!”
吃人肉喝人血的蚊子!
居然把她形容成蚊子!罪不可恕!
女鬼全身上下只能眼睛用力,一直瞪糯宝。
而糯宝缓缓闭上眼,这个时辰了,稍稍闭目养神等着爹爹娘亲来救吧。
“睁开眼……”
女鬼费力挤出声音。
今日这事若是传到阴司,她这座山头的鬼王,反倒被几岁孩童制服,本就颜面尽失。
这娃娃还一脸放松闭目养神,若是被其他鬼魂知晓,她当真要羞愧得魂飞魄散!
另一头司徒瑾听到乖宝踏青时坠落,顿时火急火燎。
“喵!”
花花也要跟着去!
“带上猫咪太过麻烦,花花乖乖留在这里,等我们把糯宝平安接回来。”
叶如馨弯腰摸了摸花花,毛茸茸的触感稍稍抚平她心中慌乱。
“喵!”
司徒瑾见状:
“还是带上它吧,花花和糯宝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家里就数它和糯宝最亲近。”
上山只有徒步小路,夫妻二人手拉着手,脚步匆匆往山上走,满心焦灼。
身后跟着一众护卫,山脚也有人驻守,来回搜寻小公主的踪迹。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如何看管的!若是孤的女儿出半点差错,你们所有人都罪责难逃!”
三名少年面面相觑,扑通跪倒在地,全然不顾地上扎人的枯枝野草。
“求太子殿下饶恕我等!”
司徒瑾到了嘴边的怒火一时堵在心底,无处发泄。
“殿下,他们只是真心想和糯宝结交,并无恶意。”
叶如馨小声安抚道。
“周斯呢!他亲自约糯宝出来玩,这下人也不见了?”
司徒瑾硬生生憋住骂人的话。
“殿下,他方才抓着藤蔓往下攀爬,我们三人拦不住,说什么也要下崖找寻小公主……”
阿超声音发颤回话。
叶如馨手帕捂嘴,小心挪到崖边向下望去,谷底深不见底,一片漆黑,天色已晚,肉眼根本看不清崖底深浅。
“火把给我。”
叶如馨将火把扔了下去,火把抛落崖下,一簇火苗悬在半空缓缓下坠,许久之后才彻底熄灭。
“这山谷和我们上山的位置相隔半座山体,崖下遍布纵深裂缝!”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不管是小公主还是周斯,一旦失足跌落,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定会浑身骨折。
崖底沟壑崎岖,乱石丛生,没人能毫发无伤撑下去。
糯宝听见上方传来动静,抬眼向上望去,眼前一片漆黑,唯有天上繁星密布,一眨一眨闪着光。
“嗳,我在这!”
藤蔓生着细小尖刺,周斯刚抓着往下爬时并无痛感,越往下滑,掌心被刺得愈发疼。
可人已经下到半空,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糯宝的踪迹。
夜色太过昏暗,他四下张望,天边只挂着一弯残月,双眼适应黑暗后,勉强能看清身周数尺内的景物。
周斯听见一阵熟悉的声响,是糯宝的声音!
“糯宝!你在哪!”
呼喊在山谷间层层回荡,崖顶的花花耳朵不停耸动,焦躁地来回踱步,左爪不住扒拉地面干草。
“喵喵喵!”
“莫非在左边?”
司徒瑾稍稍冷静,顺着猫咪的动作猜测,“小公主是在左侧崖下吗?”
“喵!”
司徒瑾立刻扬声大喊:
“糯宝在左边!”
喊声顺着山谷回荡,稳稳落进糯宝耳中。
爹爹的声音洪亮安稳,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不安。
“爹爹!”
她的声响微弱,传不到崖顶,却足够让身侧的周斯听清。
太子口中的左侧,对应周斯所处方位便是右边。
他来回晃动发酸的手臂,摸索许久,终于寻到一根粗壮藤蔓,打算借力荡过去。
周斯自幼习武,寻常翻墙纵跃的轻功本不在话下,可身处陡峭悬崖,心底难免紧绷。
他暗自吞咽口水,稍有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可他不能害怕,糯宝还在等着自己。
他一点点摸索着挪移身形,松手、腾空跃起、牢牢抓住远处的藤蔓,心中别无其他念头。
必须要抓住,一定要抓住。
攥紧藤蔓后,根本来不及确认枝干是否稳固,就这样接连借力,荡过数根藤蔓。
“糯宝!”
头顶传来软糯一句:“你怎么也下来了?”
周斯仰头望着悬在枝上的小小身影,喘着粗气回话:“我,我下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