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是什么感觉?
那是满心幸福的滋味。
周斯怔了半晌。
他今日进宫本是打算打趣拆穿小糯宝,她日日装出一副病恹恹的孱弱模样。
可没想到,见她歪在躺椅上午睡的模样,竟让他立在寝殿门外,久久挪不开脚步。
实在惹人疼,睡梦之中,她小嘴还一抿一合,细碎地嘟嘟囔囔,不知在梦里念叨些什么。
他身边贴身小厮小风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公子快些进去吧,在门口站得太久,难免叫旁人看了生出误会。
“不知司徒月何时生辰……”
周斯踏步进去,晃了晃神,强行压下心底不该冒出来的纷乱思绪。
糯宝年纪太小,心思纯粹,眼里只装得下吃食玩乐。
近来好不容易起了念书的心思,又身怀寻人辨脉的本事,这般独特出众的小姑娘,将来必定能寻到极好的如意郎君。
即使司徒月没有任何本事,单凭圣上与太子殿下对她万般疼宠,日后也绝不可能配平庸无为之辈。
周斯忽然心中多了一点执念,他想长久守在司徒月身侧,不愿她将来渐行渐远,彻底淡出自己的视线。
他面对糯宝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开口,问她多年后回想今日,会是何种心境。
而司徒月说:甜甜的感觉。
周斯想要从那双清澈的眼神中,寻出半分少年少女间的暧昧情愫,却一无所获。
糯宝到底年纪太小,尚且不懂这些儿女情思。
“你日日称病,我特意带吃食来探你,谁知小公主睡得安稳踏实,半分患病的模样都瞧不出来。
尊贵的公主殿下,莫不是为了糊弄我,日日刻意扯谎装病?”
“怎、怎么可能!”
糯宝慌忙挺直腰板,小手下意识推了推身侧还没喝完的冰水。
这都冬天了,她在宫中待久了,还是经常热乎乎的,喝惯了冰水。
“这几日,太医每日都来看,身子才好转许多,咳咳。”
糯宝踩着小靴下地,原地转了两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你看,我都清瘦不少了!”
“不过月末月考,我绝不会输给你,你尽管等着发愁!”
周斯依礼行过见面虚礼,坦然自在落座椅上,几分自得:
“前几次,可是都输给了我,小公主病休数月,最后一场考试,你当真还有把握胜过我?”
糯宝皱着眉头,斜着眼看他。
瞧瞧这人的真面目,四下无旁人在场,傲气半点不再遮掩。
伸长脖颈,活像一只目空一切的大白鹅。
糯宝咬着牙愤愤开口:
“你可记牢,如今我的名气远胜于你!
人人都知我是福运娃娃,无数人专程寻我解难办事!”
哼!
这般傲娇的小公主,周斯越越看嘴角越是上扬。
“那我更要潜心苦读,绝不给你半点在学业上赶超我的机会。”
小翠端着茶盏走入殿中,满面笑意,替二人分别斟上热茶,全然不顾二人之间隐隐僵持的氛围。
“周世子,这是小公主最偏爱的茶,世子尝尝,合不合口味?”
“小翠别问他!他不爱喝,定然一口都不会碰!”
糯宝鼓着腮帮子,满是赌气。
小翠笑了,这两人你打我闹,可爱极了。
这两个孩子吵吵闹闹,哪里有真仇真怨。
闹着闹着,二人之间还能真的长长久久玩下去。
“公主,奴婢斗胆多嘴,您同周世子本是青梅竹马……”
“胡嗦!”
糯宝仰头一口饮尽杯中茶水,殿外东风乍起,她心中气闷,只觉浑身燥热。
周斯想着,若想长久留在糯宝身边,至少要先做她交心好友。
“能一同长大相伴,做挚友也顺理成章啊。”
“本公主才不想和你成为好友!”
周斯低笑一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那敢问小公主,若想有幸与您相交,在下需要达成什么条件?”
“你!”
糯宝稍作思索,认真答道:
“至少你也要同我一般声名在外,我们才算旗鼓相当!”
但,这是很难很难做到的!
她全凭一身玄学卜卦的本事,许多人未曾见过她本人,却都听过福运小公主的名号。
爹爹曾同她说过,这便是名气。
“好!”
周斯端着茶,双手恭恭敬敬:
“一言为定。在下定会早日名扬四方,到时候还望小公主切莫将我拒之门外。”
小翠静静立在一旁,偷偷抬手捂住嘴轻笑。
这两个娃娃年纪都尚小,还在你逗我闹呢。
可有些微妙情愫,在朝夕相伴里悄悄滋生、慢慢显露。
“我来作证,世子大可放心!”
糯宝双臂环胸,扭过脸颊不肯去看周斯。
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又说不出否定他的话。
先前面对罗志羊一事,周斯处处护着自己。这人纵然嘴上处处争锋,遇事却总会默默出手相助,绝非心性歹毒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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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李胜禾近来栽了天大的跟头。
他城郊私占的大片宅院地皮,全数被朝廷收回,归还当地村民。
已然建好的屋舍尽数推平拆毁,还需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罚金,补偿非法占地的损失。
此事不仅折损一名李氏族人,更牵连出刑部侍郎罗刚。
堂堂刑部侍郎最终被判流放边疆,这件事狠狠震慑了刑部一众官员。
其余官吏人人谨小慎微,再也不敢滋生贪念、行惹圣上不悦的事。
圣上对刑部积怨颇深,连带着大皇子司徒真,也渐渐遭到冷遇。
从前司徒真尚能时常前往御书房、皇后宫中伴驾用膳,如今圣上总以政务繁忙为由,屡次不留下他。
风波平息三个月,李胜禾暗中梳理干净所有线索,确认大理寺查不出半点与自己相关的证据后,终于寻得时机入宫面见大皇子。
经此一事受挫,大皇子索性搁置刑部相关事务,对外只称暂避风头。
可李胜禾心中万分焦灼啊!
倘若大皇子长久不理朝堂公务,圣上往后更不会将核心权事交付于他。
蛰伏许久,也该拿出几分实绩,让圣上与满朝文武看见他的才干。
“大皇子殿下,左相李大人求见。”
内侍左旋面色紧绷,上前躬身通传。
左旋素来不喜这位左相,纵使对方官职与他名字读音相近,心底也无半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