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真悠悠转醒,六盏烛火之快要燃尽,只剩最后微弱的气息。
“左旋,右旋!”
“殿下!殿下!你终于醒了!殿下!”
左旋立刻扑了上去。
“殿下,您瘦了。”
司徒真四肢虚弱,缓缓坐了起来:
“你这话说的,我才睡了几刻功夫,就说我瘦了。
你想要拍马屁也不能这么着急。”
“殿下是真的,你看一下你的肉,已经消了大半啊。”
左旋抱着大皇子殿下的胳膊,偷偷抹眼泪,这次他真的在哭。
大皇子殿下瘦了不少的样子,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
一直都没变,大皇子殿下一直都没变。
司徒真低头一看,不敢置信地抬起胳膊:
“我的皮,我的肉。”
上面的皮搭搭拉拉的,完全没有肥肉了,只剩摸上去很紧实的肌肉。
只是皮有些松弛,耷拉着几层,与肉和骨头分离得很明显。
“对了,月儿呢?月儿呢?”
他闭上眼前,糯宝还在天上飞的……
“我在这呢,皇伯父。”
糯宝揉着惺忪的眼,翻了个滚。
嘿,这小不点居然躲在角落抱着窗帘睡觉。
“你怎么不回寝宫去睡?”
司徒真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之后,有些怪嗔地质问道。
“哎呦,太远了,而且我这个时辰回去容易被抓包啊,他们不就知道我偷跑了吗?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再偷偷回去睡。
到时就拿着人有三急的借口,就完美避开啦。”
“是吗?”
紧闭的窗外传来一声幽幽的声音。
糯宝吓得浑身一激灵,眼睛都瞪大了,连边上的花花都咻的一下跑到糯宝身边。
“这声音该不会是?”
“左旋,快给本殿下开门。”
“是”
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
左旋赶紧打开门,赶紧行了个礼。
“皇兄,深夜叨扰,实在抱歉,扰了你的清梦。
我是来接糯宝回东宫的。”
司徒瑾挂着笑。
转头看向糯宝,便立刻换了另一副神色,两双眼睛跟鹰隼一样锐利地盯着她。
糯宝赶紧将窗帘遮着脑袋。
“糯宝不在这!糯宝不在这!糯宝不在这!”
司徒瑾的闷气,鼓着鼓着,忽然忍不住笑了。
“糯宝不在这,那糯宝在哪?”
“糯宝睡着了”
司徒瑾上前,一把掀开那厚重的窗帘,抱了糯宝起来。
“孤这就将梦游的糯宝抱回去,叨扰皇兄了”
弟弟丝滑地抱着皇侄女要走,司徒真手伸了出去。
“太子。”
“皇兄,还有什么事?”
司徒瑾勾着微笑,怀里的糯宝将脸埋在他的身体上,一动不动。
司徒真不舍得叫糯宝挨罚。
“糯宝过来是给我帮忙的,我特意请求他晚上过来,只是她碍于我俩关系不好,才会瞒着你。”
糯宝偷跑过来的,司徒真很意外。
“是,我知道,她应当是来帮皇兄治身子的。”
司徒瑾顿了顿。
好平淡,好默然的回答。
二弟知晓自己身子抱恙,听这语气,更不大愿意糯宝与他有多接触。
司徒真垂着眸,说不出再多余的话了。
“所以皇兄,我们都是大人了,不要再闹矛盾了,这样糯宝就能大大方方地来找你,不必躲着我了。”
司徒真猛然抬头,很是错愕,可司徒瑾已经转身离去了。
他看到的只有一个背影。
“左旋,你方才听到了吗?”
左旋也是愣愣的,他的脑子今晚看到的东西太多,已经转不动了。
“听,听到了,太子殿下意思,怕是要同大皇子重归于好呢。”
是真的,不是梦。
司徒真喃喃自语。
“新的手段吗?他想让我放弃争夺太子之位?”
“小的不知,大皇子殿下是这么认为的吗?”
左旋不敢多加置喙。
他虽未近身侍奉太子殿下,却也知晓,自从大皇子离宫之后,所有的储君重担便压在了太子身上。
忍常人不能之忍,痛常人不能之痛。
太子殿下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久,已经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归还位子还是抢夺位子了。
司徒瑾走在风中,夜晚很凉,他将糯宝抱得紧紧的。
“父王,花花有跟上吗?”
“自然跟上了,父王怎么会落下它一只猫在外面?”
司徒瑾凑近糯宝的耳朵,大声地问:
“既然这么害怕父王生气,为何不跟父王说清呢?”
莫非在糯宝眼中,他这个父王就是个蛮不讲理,只会感情用事的人?
糯宝自己从父王的怀中下来,小心地拉着父王的手往前走。
“这个,我不想让父王难做。
而且我若治好了皇伯父,万一他转头对付父王,那岂不是糯宝的罪过了?”
“既然这么担心,为何还要治?”
司徒瑾斜着眼看她。
“分明就是你心地善良,想治他,你想吃肉也不差他这一头。”
糯宝有些不好意思,双颊热了热。
父王这一顿说下来,都不知道是批评还是夸赞了呢,搞得她都有点飘飘然了。
司徒瑾摸了摸糯宝的脑袋。
“小傻瓜,父王自然知晓你吃鬼一流,是世上顶顶厉害的。
只是父王也会跟着担忧,你不跟我说,万一我找不着你了,那岂不是害怕得昏厥过去?”
“还有,莫要担心父王与你皇伯父的争斗。
若是有一日,父王的一切都没了,那也是父王不够厉害,跟你没有关系。”
“你是捉鬼的,顺应本心去捉拿鬼罢了,不必顾及太多。”
糯宝眼睛润润的,她不伤心,只是仰着头看父王,越看越崇拜。
第二日,朝堂之上。
司徒墨将奏折扔在地上。
“左相,你如何解释苏木县里正死后,你的京郊外宅院正好开工的事情呢?”
“刑部究竟是如何办案的?
苏木县里正之死,仵作探查清清楚楚。
并非自己掉落悬崖而死,究竟是有人为之?还是其他意外?
不曾仔细调查,草草定案。
就是因为里正生前阻挠了左相宅院那块地吗?”
“一个里正不是简简单单的村民,你们都敢如此敷衍了事。
若不是大理寺重启此案,将奏折递到朕的面前,朕还不知刑部就是这样草菅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