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探查你父王母妃的鼻息直接出来,万一被他们发现如何是好?”
花花顶着风往前跑,风猎猎作响,将它的两只猫耳吹得翻了起来,耳朵里头的绒毛比外面的更长更密。
“不怕不怕,方才你也听到了,父王母妃没有举手,他们一定睡着了。”
糯宝走得太急,穿了内衬就出来了,没有套褂子。
她张开双手,奶声奶气地撒娇:
“花花,我冷。”
花花的脑袋还在想,捂着耳朵听不到铃声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算了,不想了。
糯宝说她爹娘睡了,没睡也都只能当睡了。
花花一跃而上,跳进糯宝的怀中。
“跑慢点跑慢点,跑太快了,我的脑袋要震荡了。”
顶风作案可真难啊,花花喵叫都得压着声,还得四处搜寻躲避宫女,不能让中间的人把他俩拦住了。
终于来到作案的地方,不,办事的地方。
还有人接应,左旋和右旋两个护卫在门口,吹得脸有些苍白,见着一个奶团子蹦出来,几乎是要跳起来挥手。
“小公主!这!这!”
糯宝赶紧冲了过去,食指在唇边一直在嘘嘘嘘嘘嘘。
“小点声,你俩小点声。”
“哦,是属下愚笨,一时见到公主太过高兴,忘记这个时辰贵人们都在睡梦之中。”
左旋赶紧赔罪。
“我是偷跑出来的,你给他们吵醒了,那我待会儿不就被抓回去了?”
这是两个护卫万万没想到的。
他们以为小公主是要跟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解释的时辰久了一些,才会耽搁,从未想过是要偷偷溜出来。
“小公主快快进!”
偷溜出来了,一听就刺激哦。
左旋勾着嘴唇,拍了拍右旋的肩膀:
“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一个蚊子都别放进来,莫要影响里头大皇子的大事。”
右旋还在回味脑海中小公主偷偷溜出来的可爱萌翻场面,等反应过来时,左旋已经留下个潇洒的背影给他,他伸手对着那个背影道:
“给我回来回来,我们俩从没有商量过谁在这执守啊,我也想看!”
坏,太坏了!
好兄弟就这么坑他!
左旋扭头,举起双手,传声:
“放心,这次我先替你看,下回这种大场面我留下来执守,一言为定,好兄弟,一辈子,记心中!”
右旋:…
还有下次吗?
还有下次吗!
左旋踩着小碎步,心底欢欢喜喜,脑袋左右张望。
小公主是偷偷跑进来的,他也得尽好保护的职责。
等走进里头,惨烈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左旋的腿慢慢的沉重了下来,心绪也跟着悲痛。
“唔唔唔唔……”
极致的隐忍,似乎嘴里面含着咬着什么东西,不让其发出声来,喉咙有特别难以言说的痛苦,呼之欲出,快要蹦出来,但声音的主人却死死地咬着,没有吼出来。
光是听着这声,想要破土而出却不能的隐忍痛苦,足以让人听得皱起眉头,呼吸放轻,不敢造成一点动静,给那人多一丁点的负担。
糯宝抱紧了花花,鬼的惨叫她见得多了,人的惨叫她听得还是比较少。
有时候比起鬼,她更怕人。
她对鬼能直接将其了断,可对人,面对同样的物种,更加束手无策。
皇伯父就在巨大厚重的窗帘边上,抱着那个窗帘,死死地咬着,双手攥紧,身上出了许多的汗,滴在窗帘布上。
窗帘布灰青色,没法将他整个人包裹,浅浅遮住他的脑袋,不让声音溢出太多。
可实在是太痛了,痛到无法忍住。
厚重的布那头仍然传来丝丝不断的呜咽。
“皇伯父……”
糯宝一点点靠近,怀里的花花久违地露出害怕,缩在怀里头,瑟瑟发抖。
“没事,我没事。糯宝,你等皇伯父一会会,你先去喝口热茶,皇伯父待会就好了……”
说话时大喘气,咬着布的痕迹更重了,几乎是从牙齿缝里头蹦出来的字。
左旋在边上垂着脑袋:
“小公主,那六盏灯我现在给点上。”
糯宝点点头。
花花鼓起勇气,从怀中跳了下来,伸出那软绒绒的爪子,一点点绕过沾了油的字的地方,踩在干净的布上。
它用那带着毛的彩狸条纹的爪,轻轻地碰了碰司徒真的胳膊。
“喵…喵…”
不哭不哭,不痛,这样会不会好点?
看着人伤心、痛苦、愤怒,花花总是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总是想方设法安抚人类。
软绵绵的触感,暖暖的、热热的贴在胳膊上,司徒真的心痒痒的,居然真的没有这么痛了。
他抿着唇,露出眼睛,从窗帘布探出点头,对着花花弯弯的笑了。
“谢谢,花花。”
花花顿了顿,用另一只爪也抚上了他的胳膊,两个毛茸茸的白爪子一点点攀上他。
司徒真居然记得它的名字。
花花身上的害怕颤抖没有了,它整只猫跳上司徒真的肩膀,用两只耳朵中间的毛发较少的位置去蹭他的脸。
有点油也不怕了,即使司徒真浑身脏兮兮的也不怕了。
“喵~”
花花忍不住呼噜呼噜了起来,能给人带来安心,它自己也很高兴。
“走吧,皇伯父。
厅上六盏灯点亮了,你坐在里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司徒真额前的头发全部被油水打湿了,刘海的末梢一滴一滴地滴着淡黄色的油水,看起来很是浑浊、恶心。
他的小侄女穿着一身白白的、薄薄的内衬,模样纯白无邪,干净极了。她白白嫩嫩的小脸一点点靠近他,向他伸出手,要带他去治病。
糯宝的眼睛盛着满天的星光。
司徒真已经许久未在夜晚中能肆意地呼吸、肆意地出门去看星空了。
但今夜,他不用去窗边,不用出寝殿,已经看到了足以与天上月亮媲美的一汪星泉。
司徒真忽然什么也不怕,他握着那双手,肩膀站着毛茸茸的生物,一点点看见六盏烛火围成一个圆圈。
他欣然坐下,脸上挂起微笑。
他不知结果会如何,也不知所谓的治病过家家要玩多久。
但他想,即使糯宝想要玩一个晚上,他也乐意奉陪。
糯宝打坐,与皇伯父面对面,隔着那圈烛火坐定。
左旋在角落不敢动,他全程不想眨眼,小公主的符咒轻轻一推,便如此厉害,他想看清后面会发生什么。
花花甩了甩爪子上的油,板鸭趴在糯宝旁边,缓缓地闭上了眼。
“花花准备,我要看清楚他的真身。”
“喵!”
糯宝再次睁眼时,她的眼睛已经不是原先的黑白眸色,而是绿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