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用膳之时,父王忽然又提起了苏木县里正一事。
说糯宝好歹也参与了,也有权利知晓后续的结果。
糯宝自然是很好奇的,苏伯伯与他也有缘分,也是她一手送走的。
“那土地如今成了施工中的别院,人手特别多,施工得很快,看样子年底前便能完工入住了。”
司徒瑾咬咬牙地说。
“那别院是谁的地方?”
“那家别院的主人写着的是李志龙的名字。
不过李志龙本人不可能有这么多银两,他不过是从前在左相府中养马的小厮,后面得了青睐,成了管家罢了。”
叶如馨皱着眉头,察觉其中的不对:
“我兄长提起李志龙这个名字,他是知晓的。
倘若只是个左相的管家,即使主人家再怎么权势滔天,赫赫有名,他一个管家也不可能叫我兄长知晓。”
“那李志龙想通过举孝廉推举的方式,买官进刑部。
他如今已脱了奴籍,只是还担任着左相家的管家罢了。”
糯宝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些人怎么名字这么多?
不过她听到最后,倒是知道了一点:
“意思就是苏伯伯坠落山崖跟左相有关,而左相又跟刑部有关,所以他们两边都是坏蛋喽。”
叶如馨轻轻地弹了下糯宝的脑瓜门:
“乖宝真聪明,奖励你吃个鸡蛋。”
剥好的鸡蛋水灵灵的、圆溜溜的,就放在糯宝的碗里。
在父王和母妃的满心期待下,她张嘴咬下鸡蛋。
唔唔唔……
好难吃。
糯宝思绪飘回,她已坐在翰林院的小别院里头角落里,在风中凌乱,四边无门,是宽敞的院庭。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林太傅在台上念了两句天书之后,突然便说了一句糯宝能听懂的话:
“翰林院来了个新面孔,大家并不认识她,不如就请她来给我们介绍介绍下自己。”
糯宝用手撑开黏住的眼皮,睁开眼睛,左右环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发现边上的人怎么都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呢?
嗯?莫非大家对她的长相都蛮喜欢的?
“看夫子啊,看我干嘛?”
糯宝小小声地抱怨了句,待会要是夫子嫉妒她吸引了大家的眼睛可怎么办呀。
一声嗤笑,清冷嘲笑道:
“让你起来讲话,要不然我们看你干嘛?你脸上又没有吃的。”
随之而来,其他人也跟着捂嘴笑,还有的甚至没忍住发出笑声。
林太傅咳了两声,以示警示:
“司徒月,大家都不认识你,你来给大家做自我介绍介绍。”
糯宝小手指到自己的鼻子上:
“我?我吗?”
“对,就是你。”
那道清冷的声音又出现了。
糯宝不情不愿地站起了身:
“夫子方才已经念过我的名字,我叫司徒月,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揽月公主。”
“噗哈哈哈哈哈”
五六个人之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嘴里的气没憋住,仰着头哈哈大笑。
“还公主呢!”
“肃静!肃静!”
林太傅有些头大,耐心地说了句:
“司徒月,要记着,在翰林院中,所有的封号称号都不作数,都以名字相称,翰林院中最大的便是夫子。”
林太傅锐利的眼左右扫了一圈:
“此话也不单单是说给司徒月婷,其他人也给我警醒了,你们家中荣耀再大,也不能带到翰林院中来。”
林太傅那叫一个无奈。
翰林院本是他们编写书籍、草拟文书、干正经事的地方。
有不少官员在这里任职,所以翰林院总是忙忙碌碌的。
只是,从先皇开始,京中书院已经无法管教朝臣子弟,尤其是权势滔天的重臣子弟,往往去到其他书院容易仗势欺人。
先皇便让翰林院中的太傅去开设私塾,在别院中教学管教那些权臣子弟。
林太傅教的便是五岁年纪的娃娃,一共七个人。
这些子弟们往往在各种宴席之间已经见过面了,互相熟识。来的时候,林太傅便能远远瞧见他们三两结团,互不陌生。
只是这司徒月孤零零一人在风中凌乱,林太傅才想让她起来说两句话,跟其他学子们亲切亲切。
话也说完了,林太傅挥手想让司徒月坐下。
“夫子,我有话要说。”
“夫子和大家不认识我,才要我来介绍一番。”
“可我也不认识大家,大家能不能也在我面前介绍一番呢?”
林太傅今天早上吃的大补鸭血差点让他胸腔翻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无事找茬呢?林太傅有些愠怒。
空气安静了,大家不敢笑,也不敢窃窃私语。
这刚来的司徒月怕是没听过林太傅赫赫有名的事迹。
从前滔天顽劣的三皇子逃学都叫林太傅拿着棍子打回来了,完全不畏惧强权的人呐。
半夜啼哭耍赖的娃娃,只要外头听到林太傅的声音,便立刻乖乖地闭上嘴,不敢再吱出一声。
太大胆了,司徒月。
这才开学第一天,他们在家中爹娘嘴边听到无数次林太傅的臭名声,想不到居然有人公然在林太傅的堂上挑刺。
林太傅的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
他怒然对上了司徒月的眼睛。
他心中串起来的愠怒有些消了,那双眼里面满是清澈、单纯与无辜,一汪清泉,眼睫毛眨眨,声音还软软糯糯的,那请求的语气怎么会是挑衅。
在一片安静的堂上,林太傅点点头:
“司徒月说的对,他也不认识我们,我们也就六个人,加上老夫七个,便一一介绍一番名字。
老夫先来,我姓林,日后叫我林夫子便可。”
糯宝高兴地笑了,咧着嘴,笑起来眼尾弯弯,她的两颊间有月牙般的酒窝。
夫子真好。
她也要好好记着他们的名字,如此才能算好好来翰林院念书,没有让父王母妃失望。
那角落上站着的小奶团,笑得花一般灿烂。清晨的阳光打在角落那头,那长长的眼睫毛在脸颊下映出一根一根的影子,分明极了。
不可能是挑衅,绝对不可能。
她的笑是真诚的,是由衷的。
站在他面前的司徒月,不是调皮捣蛋的魔童,而是乖巧懂事的好娃。
林太傅心甚慰。
等到歇息时,司徒月对着书卷左右翻看,想找自己能认得的字。
突然一道粗哑难听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我爹是刑部侍郎,我叫罗志羊,你是什么来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