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主子是?”
左相李胜和带着护卫护送大皇子进宫,正在边上守着呢,见着陌生的小团子,给一圈皇家的人问安,不免疑惑。
司徒墨张开双手,奶团子立刻会意,小短腿哒哒哒冲过去,抱住皇祖父的大腿。
“朕的乖皇孙!快跟左相介绍介绍你自己。”
糯宝水灵灵的眼看向这位眼尾狭长,鼻子下边有些许小胡子的男子。
“左相好,我名为司徒月,今年三岁半啦。”
姓司徒?
皇家的女儿,太子何时多了一个女儿?
看圣上那喜笑颜开的样子,对他怀中的团子甚为喜爱呀。
李胜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参见小公主。”
“免礼,免礼。”
糯宝撒开皇祖父的腿,走在父王母妃中间。
眼力见超强的小翠赶紧搬了张金丝木椅,放在糯宝身后。
大皇子司徒真行过礼后,呵呵一笑:
“没成想儿臣不在宫中的这些年,父王倒依旧龙颜焕发,身边还多了个孙儿陪伴,没有半点孤寂之感啊……”
司徒墨还想开口同许久未见的大儿子叙叙旧的,一听这话,道: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真儿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要不是记忆中还有些许眉眼,司徒墨都要认不得自个的这位大儿子了。
五官几乎叫胖肉给遮盖住了,鼻子眼睛额头全是肥肉,五官挤在一起,模糊到快叫人认不出来。
“多谢父王关心,儿臣过得还不错,在江南小镇有吃有喝,儿臣能养活自己,甚为自在。”
司徒真低下头,对身下的椅子宽度非常不满意。
太挤了,挤得他两瓣臀部的肉从木椅的花纹缝隙中溢了出来。
他每吐出一个字,声腔带动着的震动,让他的两臀的肉也开始晃了晃,有种肥油溢出的难堪感。
更重要的是,他挤得浑身难受。
“还请父王谅解,这椅子不适合儿臣,儿臣便站着回话吧。”
看他全身肥肉膘满的模样,在外头应当没有吃过饥饿的苦。
司徒墨想到这层,稍稍自我劝慰,宽了宽心。
“你能在外边养活自己,朕心甚慰……”
司徒真在圣上尾音还没停下时,突然开口说:
“只是离了父王和母后,不在父王身边,思念之心愈发强烈,时不时会念起父王的谆谆教导,无人在旁的凄苦,是另一种更大的痛苦。”
司徒真说着说着,伸出那胖乎乎到几乎没有指缝的手,整个肉团似的往脸上抹,胳膊的肉一节节的,跟莲藕似的。
眼角的泪倒是没看见,汗从额头上滴了下来。
多年未见的父子,此时孩儿先说出思念之语,做父亲的又怎会不心酸心疼?
父子没有隔夜仇,何况他们已经时隔这么多年了,发生的口角再大也该理清。
天子要龙颜面子,可他的皇儿已然先一步低了头,那他便赶紧顺着台阶跑下来:
“父王,这些年来,每日每日也在思念着你。”
不仅有思念,也有愧疚。
若当时不跟还在年少的孩子说重话,也许他就不会一气之下离了皇宫。
司徒瑾上前,给大哥斟酒。
他堂堂一个太子,去干下人的斟酒活,是想着放低姿态,以弟弟身份去敬重兄长。
御花园也没有太多外人,算是家宴,家宴中便无太子、皇子之区别,可以只有兄弟友恭的相处。
“皇兄此次回来便勿要再走了,我们家人聚在一处,团结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司徒瑾举起自己的酒杯,斟了茶,轻轻碰了碰兄长的杯子,随后主动仰头,一饮而尽。
糯宝一颗颗葡萄摘下,往嘴里送,手忙个不停,但眼睛始终看着皇伯父的方向。
爹爹站在伯父跟前,更像是一根筷子站在一个大水桶旁边,一个纤细无比,一个粗大厚重。
她盯着伯父的脑门,小眉头微微皱起,总感觉很熟悉伯父额头前的黑色肉肉。
“不知二弟有多担心我会离开皇城呢?”
司徒真的肉手捏起金樽酒杯,可没想到,捏在半空,竟然酒杯掉落,刚斟好的酒洒了一地。
“哎呀,真的太可惜了,这可是二弟给我亲自斟的,都怪这酒杯太小了,我的手不够灵活呀,不如二弟再给我斟一杯,美酒未能品尝到,着实有些遗憾。”
这酒杯究竟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是故意掉下去的呢?
司徒瑾笑了笑,谦和地提起酒壶子。
大皇子眼神中闪过轻蔑,什么大炎太子,在他嫡长子面前,就只能排到第二顺位。
何为尊严?拥有再大的权力,不也得重新端起酒壶给他斟酒?
所以说,不是自己的,就不要瞎惦记,无论鸠占鹊巢多久,该还回来的还是得还回来。
司徒真旁边的下人迅速捡起酒杯,在案台上重新摆好放正,好让太子斟酒。
眼看着那酒壶提了起来,拎到半空,司徒瑾手腕弯了弯,酒壶嘴的美酒流出。
司徒真勾着笑:“那就多谢二弟了,这么多年二弟还是,一如既往地听话乖巧啊,往后大哥也会对二弟好的。”
可等他低头一看,酒杯里居然没有酒!
“皇兄拿不稳酒杯,再多美酒送到酒杯中也是可惜浪费,还不如就让二弟我,好好替你品尝,若皇兄实在惦念,回头我给你买一坛一模一样的美酒,好让皇兄抱着喝,方便一点!”
司徒瑾根本没有重新给他斟酒,而是将酒斟到自己另一只手的杯上。
司徒真竟然被耍了,一时咬牙切齿。
脸上的肉实在太多,不低头根本看不见腿边案桌上的酒杯里有没有酒!
“二弟,你竟敢戏耍我!欺负我刚从外边回来,与父王的关系感情还未和好如初,便在此蓄意挑拨是不是?”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大皇子直接拿起案上的酒杯往边上一扔,司徒瑾拿着的酒壶也不放过,抢过来便是一摔,酒壶玉石撞在御花园的大理花圃石头做的边缘上,发出清脆的裂响,酒壶里面的酒洒了一地,渗入花圃边缘的草丛之中,湿漉漉的一小片。
而原本白里无瑕的玉石酒壶也碎成一块块的,没了原先的样子。
“真儿!”
司徒墨直接站了起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儿子说着说着怎么就动粗了呢?
司徒真拳头握紧,他的肥肉团团白白嫩嫩的,变得通红无比,脸上的肥肉也跟着一块涨红了,全身都在用力。
“儿臣错了,儿臣不该发火。只是儿臣想到这些年来都没有父王的疼爱,在悲伤交加之下,才对一直有父王悉心照料的二弟动了火气。”
糯宝在此时葡萄皮都没吐,直接吞了下去,瞪大了眼睛看着司徒真道:
“皇伯父的额头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