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的天色一如既往的灰暗，在这样的天气下，感觉呼吸都是对精神图景的一种污染。
他随意地倚在黑色的宽大座椅上，银灰色的发丝微微扫过他高挺的眉骨，眼窝深邃锋利，衬得紫眸沉得发黑，流淌出几分倦怠的阴翳感。
冷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解开里衬的第一扣子，露出凸起明显的喉结。
腕骨突出的线条与手背上紧绷的青筋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
“谛夙。”
“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吗？”
谛夙微微抬眼，眼神淡淡的，没有丝毫惊讶：“二叔。”
他先发制人地开口，“如果你是问于惜向导的话，那你不用问了。”
“人……”谛夙顿了顿，声音里是掌控一切的自信，“我不会放的。”
说完，他微抬着下颌，眼底带着藐视规则的无所畏惧。
即便这事已经闹到K星最高统治者那去，他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伊森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子，露出一丝不解：“为什么？”
“你想要向导的话，我可以让白塔给你指派——”
“不！”谛夙坚定地打断他，“只能是她。”
他顿了一下，搭在冰冷扶手的手微微收紧，顾及眼前这位得知尊敬的长辈，他的语气放缓了些，似乎在解释：“她跟玉晏澜有98.3%的，只有她才能让玉晏澜活。”
那天发现于惜的向导能让玉晏澜清醒后，他就去测了于惜跟他的匹配度。
超乎意料的高。
难怪……
“可是……”伊森突然有些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那个向导救不了他怎么办？你打算为了一个污染值即将100%的哨兵牺牲一个向导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谛夙眼神一凝，语调陡然拔高，瞳孔激动地轻颤，“当年满里枫污染体肆虐，如果不是他，得死多少向导和哨兵？”
“他的命难道不如一个向导重要吗？”
话音一落，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言辞过于激烈了，他微微闭眼，将外露的情绪收回去。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只有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淡漠，声音冷淡而平静，“向导固然珍贵，但玉晏澜是有过重大贡献的SSS级哨兵。”
“如果一个向导就能换玉晏澜清醒过来，那……是这个向导的荣幸。”
谛夙微微垂眼，眼神淡淡地落在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上——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开心地抱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站在一个残败的枯树下，唯一一片枯萎的落叶正好落到那个板着一张脸的男孩肩头。
男孩又爱又瘦，银灰色的头发像是一头干草，与他不同的时，旁边的男孩笑看着镜头，白发白肤，想一个雪团子一样，眼底的幸福和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两个男孩都长大了，可男人却已经不在了。
谛夙眸光闪烁的瞬间，流露出一丝愧色。
伊森沉默了很久，没有接这话。
等严肃的声音再次透过全息影像传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话题：“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还有，你父亲最近……不太好，有空的话，多回去看看他吧。”
“这几年，他真的老了很多。”
脑海里划过那个总是有愧疚、珍惜、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的男人，谛夙的情绪倏地平息下来，他眼神微微往外一飘，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眸光复杂难辨。
“好。”
“我会回去的。”
挂掉了与伊森的连线后，谛夙轻轻拿起那张照片，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惘。
他用拇指轻柔地擦拭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图片上的男人还挺年轻的，隐约还能见到几分重拾生活信心的意气，跟他后来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目光落在那两个小男孩时，谛夙的眼神微微一怔愣，随即变得锋利决然。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会救哥哥的。
……
漆黑的狱塔内，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于惜似乎闻见了一丝极其浅淡的来自外面的海腥味。
她不知道来到这里多久了。
她不知道时间，也看不见白天黑夜。
唯一的好事就是她的进度条现在已经拉到78%了，多亏了玉晏澜。
挑战这么高难度的项目，得到的经验也是成倍增长的。
但玉晏澜的精神图景真的被污染得非常严重，如果那人的要求是她把玉晏澜的精神图景安抚梳理到30%以下的话，那于惜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都出不去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腰间紧紧地钳住一双手臂，胸前窝着一个美男头，压得她闷闷的。
睡着了也不老实。
“醒来，玉晏澜醒来！”
于惜狠狠地掐了他一眼，她算是发现了，普通的推搡拍打落在他身上连挠痒痒都不如，必须得使劲用力，他才能有感觉。
“唔……”
玉晏澜用额头蹭了蹭，不满足地嘟囔道：“还想睡……”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能轻易地找到最敏感的那点。
于惜：“……”
以前在这里没睡够吗？
要是她被关在这种鬼地方，她肯定天天睡觉。
推又推不开，于惜干脆躺下摆烂了。
她拍了拍身后的墙，墙中间拉开了一道小缝，滚出一支营养剂来。
她打开盖子，一口气喝完，心情才好了些。
还行，至少营养剂是免费的，也不用担心饿死。
喝完后，她摸了摸自己碎成片片条条的衣服，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希望那家伙下次来看她的时候，能懂事地给她带件衣服，幸好这里光线不好，也没有别人，她身上这件衣服实在没法见人。
虽然玉晏澜发起病的时候，会控制自己，不伤害她，但在她给他做安抚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地撕她衣服。
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正在于惜胡思乱想之际，一道光刺入她的眼睛，她不适地偏头躲避。
门打开了。
趴在她身上的玉晏澜瞬间惊醒，将她挡在身后，眼神里冲出一股领地被冒犯的杀气。
黑色的皮靴踩在高密度碳化复合金地板上，谛夙轻瞥了一眼他们俩人，眼中情绪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