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医疗师,医疗师无奈开口:“她不是故意的,之后我会罚她的,这次就算了吧。”
“算了?”苏米安狞笑一声,他摸着自己抽痛的额头,“那可不行。”
“你被开了,知道吗?做完今天就自己去领工资吧。”
“可是……”医疗院不赞同地看着他,“她只是无心的,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苏米安绷紧下颌,眉眼布满阴翳,“敢当面议论我,还指望在我家的医院待下去?做什么梦呢?“
“我……”
医护员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就导致自己丢了这份高薪的工作,忍不住地掉下难过的眼泪。
啪嗒,啪嗒……眼泪掉到收纳支架上。
“诶诶,别哭了,当心向导素……”另一个医护员小心提醒道。
万一渗进去污染了向导素可就不好了。
“哦哦……”医护员强行憋回眼泪,把收纳支架放在诊疗台上,动作慌乱又小心翼翼地擦拭上面的泪水。
随着她的动作,苏米安的目光被收纳支架标签上的字吸引了——蓝塔d77班,于惜。
他眯起眼睛:“上一个向导是于惜?”
“她就是那个提取了二十管的人?!”
“……是。”医护员战战兢兢地搓着手里的帕子,浑身都紧绷地不敢多做一个动作。
“呵……”苏米安冷冷地笑了一声,“把她这一批送到灰塔去。”
“可是……这是预备送往黑塔和红塔。”医疗师脸色犹豫地反驳道。
刚才那个向导有A级,她的向导素用在黑塔和红塔的哨兵身上会更有价值。
“我说送去灰塔就送到灰塔去,还是说,你也不想干了吗?”苏米安冲医护员抬了抬下巴,傲慢地反问道,“嗯?”
“你也想跟她一样,不干了吗?”
他扯了扯嘴角,俯视地看着她的脸色变化,“你这种普通人现在想找个同等待遇的工作应该很困难吧。”
确实很困难。
普通人的参差竞争一点也不小,很多行业都被垄断了。
能找到一份高薪安稳的工作无数普通人的梦想。
医疗师紧紧地攥进手心,眼底却漫出一丝妥协,“好。”
“这就对了。”
苏米安得意地勾唇,“她那样也就只配送到蓝塔去了。”
向导素这种东西虽然不会标上向导的名字,但是哨兵动用点关系也能查到。
哨兵是能够根据向导素感知到这个向导跟自己的的匹配度高低的,如果感知到跟自己匹配度很高的,哨兵就会用点手段查出这个向导的身份,再去接近这个向导。
以往有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那个姓于的一下子提取了这么多支向导素,不会就是为了去勾引一个位高权重的哨兵?
都把歪主意打到蓝塔外了?
但他可不能让她如愿的。
苏米安满怀恶意地揣测着,眼底浮起暗沉沉的幽芒。
灰塔就不一样了,里面都是重度污染的哨兵,都被关押起来了,以后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呢。
……
K星,第七区
墨黑的海水上涌,飞溅出浪花,污浊的海水中几乎看不见什么活的生物。
海中间竖立着几座高尖的塔,每座塔之间都是独立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里是灰塔的,专门用来关押污染值超过95%或者接近95%的哨兵。
长穿着低空飞行翼机,将新到的向导素放进唯一能与监狱内部连接的地方——空气流通器的智能凹槽。
污染值达到95%的哨兵几乎没有了自我意识,他们已经没办法自己打向导素了,而外人也没有办法进去给哨兵打向导素,毕竟污染值达到95%的哨兵只有两种状态,昏迷和发狂。
如果外人进去的话,一定会被这些发疯的非人哨兵撕碎的。
所以只能将向导素放进空气流通器,让哨兵通过皮肤接触和呼吸的方式,让向导素渗进哨兵的体内,进行安抚。
而分发到最里面的一座塔楼,狱长将剩下的十支向导素全放了进去,毕竟这可是指挥官特意关照过的人。
之后便,便关上凹槽,头也不回地往回赶。
每次来给这个怪物送向导素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的,即便隔着加厚的精密消音墙,有时也能听见哨兵那绝望而疯狂的嘶吼声,还有不要命的撞墙声。
之前有一次,他都差点被吓得坠机了。
他是污染值最高的哨兵,却也是命最硬的哨兵,好多污染值比他低的哨兵都死在了他前头,但他却坚挺地活了下来。
真是奇迹。
十支冰蓝色的向导素进入空气流通器里,透过一排密小的孔洞,慢慢喷发出来。
全金属的冰冷空间,没有一丝光线,昏暗而漆黑。
即便是这座监狱塔用的是K星最坚硬的金属打造,但有的地方也被哨兵撞出了凹痕,上面凝结着干涸而凌乱的血迹,空气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被空气流通器吸收排出。
刚刚才经历了一通发狂的哨兵,此刻紧闭着眼睛,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呼吸浅弱,几乎看不出一点活着的迹象。
在这样无声的黑暗,他已经待了一个漫长的数字。
太久了,他数不清了。
而他身后是无尽的折磨和绝望。
清凉而霸道的向导素进入了这片黑暗中,它一贴上哨兵的皮肤,便立刻钻了进去,寻找哨兵被污染严重的精神图景。
被污染得透不进去一丝气息的精神图景已经彻底崩坏,一层层浑浊发灰的粘腻黑雾像一张巨网死死地包住了精神图景,完全看不见精神图景里的其他东西。
黑雾中漂浮着无数细碎扭曲的负面碎片,那是哨兵残留的暴怒、绝望、恐慌、撕裂的痛苦记忆,暴戾的精神丝缠结成黑色絮状物,沉甸甸地坠在图景里的每一处。
看上去已经无法挽救了。
可当那冰蓝色的向导素进来的时候,不断地飞冲撞击的暴戾精神丝却安静了下来。
这是……他等待了太久的东西,这是他在无尽沙漠里苦苦寻找的救命水。
可惜他现在的样子太糟糕了,也太晚了。
一滴水只能湿润干得起皮的唇,却救不了他。
无数絮状的精神力冲过来凝结成一片,挡住了向导素继续进入。
离开!
离开这里!
会伤害你的!
可惜被提纯出来的向导素并没有自我意识,它的使命就是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深处。
那一缕冰蓝色强行进入了精神图景,坚固成一片的絮状精神丝拗不过它,悄悄裂开一丝缝隙,任由它进去自己最隐秘的世界。
他的向导来救他了。
那一缕冰蓝色很快被粘腻沉重的黑雾吞噬,一缕新的冰蓝色继续进入,又再次被吞噬。
重返往复,不知道经过多少次。
“啊……”
一丝破碎而嘶哑的低吟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响起。
黑暗中,一双昳丽薄凉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手撑着地,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白色的囚服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污,但他毫不在意。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走到最左边,按下了一个按钮。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连线成功了。
察觉到对方不可思议的沉默,哨兵主动开了口,嘶哑的嗓音透着固有的温柔和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好久不见,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