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是一座小山,草木茂盛,很适合藏身。
赵令徽唤醒赵令颐,示意她噤声,将袖中的匕首塞给她道:“若是出了意外,让清晏护着你先走。”
“阿姐……”
“我有张肃他们在,不会有事。”
赵令颐不知该如何拒绝,只是捏紧赵令徽的衣袖摇头。
很快清晏掀开车帘进来,面色凝重道:“有人朝这边来了,少说有一百多人,手上都有弓箭。”
“弓箭?”赵令徽惊道:“自制的?”
“看样子像是军队的精弓。”
弓马兵器都是管制物,不会轻易流入民间,何况是百架之多。
这里人手不足二十,清晏身手再好,恐怕也无法以一敌百,还是对方有弓箭的情况下,稍有差池,就会有人丧命。
卢家这些人都是有家有口的,总不能让他们冲锋陷阵。
“怎么办,你有把握应对吗?”
清晏摇头,“夜太黑,刀剑无眼,稍有不慎容易失手,先看他们的目的再决定。”
赵令徽神情不安搓着衣袖,片刻后道:“若有意外,你带明昭先走。”
清晏瞥她一眼,拔出匕首转身出去。
外面稀稀疏疏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四周亮起火把,传来喔喔喔的叫喊声。
赵令徽走出去站在车轼上,鱼贯而出的匪徒晃着火把示威,个个眼里都是杀意。
叫喊声停下来,一个身量颇高的男人穿过人群出来,戴着黑色木质面具,手上提着一柄敞亮的精弓,身上穿着虎皮。
这人身高和清晏不相上下,看着比他还壮硕。
他打量赵令徽周围,嗤一声冷笑道:“胆子不小,夜半三更带这么多财物赶路。”
“一些衣物摆件罢了,你恐怕看不上。”赵令徽道。
“我是看不上这点钱财。”他又冷笑一声,“我看上的,是你的命。”
带一百多人配备精弓只为杀个人,除非有深仇大恨,可赵令徽不记得自己见过此人。
难道他们和小店那些匪徒是一伙?
“我们无冤无仇,如今的匪徒如此不讲道义?”赵令徽不屑道:“杀人取乐?”
“无冤无仇?”他抬手让人架弓,轻声冷笑:“你们在驿店杀我十几名手下,不算仇?”
果然是一伙。
可匪徒抢劫失败便要报仇,未免太过牵强。
“阁下不觉得如此理由敷衍至极?”赵令徽说话间仔细观察站在他身后的人,一个个精气神十足,眉宇间正气浑然,完全不像匪徒,倒像是正规士卒。
难怪他们手上有精弓,可正规兵卒,又怎会沦为草寇?
“倒是不傻。”他两肩一耸,看向空地上插着的旗帜,“我自闽南府便跟着你们,孙家的这面旗帜着实碍眼。”
原来症结是孙家。
看来孙家和聚财坊在这一带作恶不少,连三教九流的匪徒都盯上了他们,想要除之后快。
“若说我和孙家没有关系,萍水相逢,阁下信吗?”赵令徽问。
“你觉得呢?”他拉弓搭箭,将箭锋对准赵令徽,“你竖着孙家的旗帜,说明对其有所图谋,只凭这一点,就该死。”
早知在闽南府时不贪图便利,也不会惹来如今的祸事。
“狂徒!”赵令徽未及说话,孙若鸿派来的人提刀上前,指着为首的男人道:“竟敢在此大放厥词,你可知孙家……”
话没说完,一支利箭自黑暗中破空而出,不给任何反应机会,正中他眉心。
尸体随着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倒地,其他人齐齐吸一口凉气,孙若鸿派来的人先后往前半步,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妄动。
“我只是进京赶考,路过聚财坊不得已才和孙若鸿达成协议,滥杀无辜恐怕不是阁下的作风。”
他眉头一皱,眼神又冷几分,“那我更不能让你活着进京,免得孙家日后又多一个走狗。”
这人油盐不进,看来只有一战。
赵令徽抬眸,树上清晏一直静观其变未曾出手,此时看不清神色,只能凭他捏着匕首的手指判断,他心情不是很好。
周围密密麻麻的人搭好弓箭,赵令徽最后尝试问:“我要如何解释,阁下才信我。”
“不需要解释。”他道:“就算没有孙家,凭你赵家大小姐的身份,你也该死!”
赵家?
赵令徽还想解释,他一松手,利箭朝着赵令徽飞来,被从天而降的匕首挡住,锵一声扎在车厢上。
他抬头看去,没看到任何人,淡淡一笑道:“难怪那十五人无一生还,原来还有高人。”
说话间更多的箭飞过来,张肃他们冲在前面阻挡,却被猛烈的攻势压得连连后退,只能自保,无暇顾及身后的赵令徽。
箭雨从马匹身边飞过,其中一支扎在了马腿上。
马受到惊吓,撅起蹄子仰天长啸,随即甩着鬃毛埋头往前冲。
赵令徽险些被甩下马车,蹲下拉紧缰绳才堪堪稳住身体。
清晏自树上跃下勒住缰绳,同赵令徽道:“让马带你们离开,找地方藏身。我挡住追兵,很快追上来。”
手持弓箭的人群被马车冲出一条路,清晏借机抢过一柄弓,灌注内力随手一扬,击倒了挤在马车周围的人,跃至地上挡住要去追赵令徽的人,目光紧锁人群中镇定自若的匪首。
他跃身踩着手下的肩膀追来,清晏也同时跃身拦住他。
两柄弓撞在一处,两人退出人群,在树丛中交起手。
火光照亮的黑夜中只有一柄长弓随着招式摆动,面具遮挡后的脸露出惊讶,清晏趁机用弓尾去挑他的面具,却没能如愿。
这人身手不弱,且招式有种熟悉的感觉。
清晏心中隐隐有猜测,却不敢下定论,且这人听不见他看不见他,此时也无法交流。
张肃的手下被围在人群中眼看支撑不住,赵令徽的马车早已消失在林中,后面还有追兵。
清晏顾不得许多,自怀中摸出一直贴身收着的信件朝他掷去,随即转身朝赵令徽离开的方向奔去,不再管此处局势。
他接过信瞥见信封上印着的图鉴脸色骤变,稍显迟疑大声喊道:“停下!”
信封上印着周家的图鉴,用封泥封口,显然不想让人打开。
他没有打开,将信收在怀中穿过人群走到张肃他们面前,开口问:“你们和周家什么关系?”
张肃一脸疑惑,随即摇头,“我们原属于觐州卢家,被夫人指派到此保护赵大小姐,她的事并不十分清楚。”
什么信息也没问出来,他又将目光转向孙若鸿的手下和被捆在树上的老道士,吩咐手下:“问清楚。”
吩咐完他也朝着赵令徽离开的方向追去,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受惊的马在黑夜中疾驰,赵令徽试了几次都没能让其停下,反而刺激得它越跑越快,沿着林中小路跑去。
赵令颐还在车里,眼看前方草木越发茂盛,再继续下去势必车毁人亡。
“明昭!”赵令徽继续努力勒住缰绳让马停下来,大声唤里面的赵令颐。
赵令颐压住颤声回应,赵令徽道:“慢慢挪出来,马车控制不住,找合适的地方跳下去。”
紧要关头,赵令颐没有犹豫,扶稳车厢掀开车帘出来,借着马车前进的力道扑到赵令徽身上紧紧抱住她的手臂。
车体晃荡,马嘶吼着又换了个方向,朝树林深处狂奔。
四下漆黑一片,无法判断哪里有草地缓冲,只得选没有树木的开阔地,尽量避免受伤。
前方黑暗中有一小块空地,赵令徽抓住时机松开缰绳,转身抱住赵令颐,脚上使劲离开马车,护住她朝空地滚去。
马车速度快,怀里又护着赵令颐,赵令徽只得尽量调动身体的力量让肩膀先着地,但毕竟体力不够,落地时还是背部肋骨先着地,撞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赵令徽闷哼一声死死抱住赵令颐,滚了两圈撞到树干才停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赵令徽眼前发黑,紧接着又感觉腰上一震刺痛,被什么咬了一口。
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