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霁脸上的嫌弃还没收干净：“谁跟踪你了？我路过。”
“路过平民区？”沈絮笑了一下，“你裴家的产业好像都在北边和东边。”
“……”
裴时霁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染料缸上，像在研究那缸布的颜色。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许小棉站在旁边，看看沈絮又看看裴时霁，往后退了半步，没有说话。
沈絮朝屋里看了一眼：“阿姨在给我挑布，你要没事的话可以先走。”
裴时霁嗤了一声，没动：“你以为我是你？穷到要跑来这种地方做衣服？”
沈絮挑了一下眉：“原来你是来给我付钱的。”
“想得美。”
他说完，嘴又动了动，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订的什么衣服？”
“晚宴穿的。”
沈絮把手机屏幕递过去，上面是那张草稿图。
墨线勾勒出一件交领长袍，领口收得低，袖口窄，腰间有一条同色系的系带。
裴时霁脸上的嫌弃收了一点，但没有全收：“就这？”
“跑得快就行。”沈絮收回手机，“反正不是去选美的。”
许母从屋里抱出一叠布，看到门口站着个陌生的红发少年，愣了一下：“小棉，这位是……”
裴时霁正要开口，忽然瞥见许母那双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染料渍的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阿姨好。”语气居然难得地放得规矩了半度，“我是她同学。”
沈絮侧目看了他一眼。
许母笑起来：“小沈同学的朋友啊，那快坐，阿姨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阿姨，您先忙。”
许母也不催，把布放在空桌上：“小沈，来挑个布。”
沈絮指着草图上的暗线：“这里，这里，还有腰侧，我想加内层贴袋，至少五六处，方便放东西。”
许母扶了扶老花镜，细细看了两遍草图：“你这衣服做出来，外面看着利索，里头全是机关啊。”
沈絮把草纸翻到背面，上面画了几道更细的线。
“袖口内侧再加一条暗扣，用的时候可以固定薄刃，从这里抽，不会刮到手腕。”
“我二十九号就要用，来得及吗？”
许母一愣，放下那匹月白的料子：“小沈，皇家晚宴的场子，穿我这个……真的行？”
“我很喜欢。”沈絮偏了下头，指着头上的素色簪子，“您看，正好搭。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学生，穿得太隆重反而奇怪。”
许母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转头喊：“小棉，拿软尺量三围，返卡写二十七号来取。”
量完尺寸，许小棉送沈絮到门口，忽然说了句话。
“沈絮，我以为你当初说的那些话只是闹着玩的。”
“我退学被许家赶出来那会儿，是我妈接我回家的。”
“我以前嫌弃她平民身份，认后妈作母，现在想想真蠢。现在能吃饱穿暖，妈妈还那么爱我，是不是贵族又怎样。”
许小棉笑了一下，“总有一天，我会把她手艺传下去，整个帝国都要穿我们做的衣服。”
沈絮也笑：“那到时候，记得给我打折。”
“自然。”许小棉说，“不过沈絮，我以前听那些贵族小姐提过，皇家宴会上总会有那种……不太好的事。你多小心。”
“放心吧。”
门关上了。
—
裴时霁看着沈絮和许小棉交谈，那种自然的熟稔是他挤不进去的。
“你每天不是围着这个就是围着那个，”他忍不住皱眉，“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关心你的朋友？”
“不是朋友，见过一两面。”
“见两面就告诉你警惕贵族游戏？”他明显不信。
沈絮偏头看他：“只是一份善意的表达。以后她遇到麻烦，我也会帮。给你回礼，也是一样的道理。”
裴时霁沉默了一瞬。
她把他和那个平民女孩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称。
“……廉价的善意。”他声音闷着。
“喂，你去哪儿？”
沈絮已经走出几步，回头道：“这儿离双野孤儿院不到三公里，我得回去看看。”
裴时霁愣了一瞬，三两步跟上去：“你……以前没骗我？”
“没啊。”沈絮加快脚步，“不过得快点走，这里打不到车，去晚了陈园长该回去了。”
“麻烦。”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到空旷处，手机点了两下。
悬浮车两分钟就停在他们面前，两分钟就到了双野孤儿院门口。
院子里的孩子们一窝蜂涌到铁栅栏边，踮脚张望，又喊又叫。
沈絮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褪色的门牌，喉咙有点发紧。
融入世界，会带来和原主相同的情绪么。
“小絮！”陈园长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好久没见你了。学业不忙？说你拿了淬火杯第一，大家都拿你当榜样呢。”
她说着才注意到沈絮身后还站着个陌生少年：“这位是……”
“我男朋友。”沈絮脱口而出。
裴时霁瞳孔骤缩：“谁——唔！”
沈絮反手捂住他的嘴，扭头朝陈园长笑：“园长妈妈，他比较害羞，我跟他说两句。”
她把他拽到墙根，压低声音：“帮我个忙。这里都是退化者和平民，没人会去贵族区说这事，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裴时霁瞪着她，压着声：“……就这一次。你别得寸进尺。”
“嗯嗯。”
她松开手，顺带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裴时霁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陈园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没多问，只笑了笑：“进来吧，孩子们要分饼干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几棵老树撑出一片荫凉，孩子们围坐在长桌旁，沈絮帮着分发饼干。
比起她这个天天挂在嘴边，被各个老师逼着学习的“坏人”，裴时霁这个“新人”很明显更受欢迎，眼睛却全黏在他身上。
“哥哥，你真是姐姐的男朋友吗？”一个小女孩仰着脸，饼干屑沾在嘴角。
裴时霁一张脸僵住了。
沈絮从旁边递过来半块饼干，弯着眼睛替他答了：“他不好意思说。你猜？”
小女孩掰着手指想了想：“那哥哥是姐姐的什么人呀？”
裴时霁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同学。”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姐姐啊？”
他彻底沉默了。
沈絮蹲下来，把手里剩下的饼干塞给小姑娘，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小女孩“哇”了一声，扭头跑开了。
“你跟她说我坏话？”
“说你害羞。”沈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干碎屑。
“然后她就信了？”
“孩子最会看人了。”她偏头看他，“你脸红了。”
裴时霁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
“有。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别过脸去不看她了。
陈园长倒了两杯水，在沈絮旁边坐下：“零号基地的视频和直播我都看了。小絮，你长大了，有在好好用自己的能力。”
沈絮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您觉得我很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