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渡说完最后一个字，肩膀绷紧，等着她做决定。
也不是不能杀。
一旦杀了，追查的线头肯定绕到姐姐头上，而且他也答应了她，不会让所谓的父母担心。
如果她因此离开……
不行！
光是想想，胸口就像被人攥紧了往外拧。
就算她生气，他也不走，顶多不在她眼前出现。这段时间的影子一直做得很好，姐姐也不反感。
但他没有等到，沈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温以渡本以为她会生气，连理由都找好了，但现在忽然很害怕这种安静。
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抛弃了。
他终于忍不住，嘴唇动了一下：“……姐姐可以生气的。”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父亲……”
“身份悬殊带来的问题不止你家，你又主动告诉我。”沈絮打断他，“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生你的气？”
虽然她怀疑“矫枉过正”有别的原因，但猫脑子不适合现在深挖，尤其刚刚经历了黑化值爆掉。
温以渡愣住了，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预设了所有的结局，唯独没有这个。
“他以后不会再害姐姐，”他小心翼翼地靠在她肩膀上，“我昨天把杀手的尸体丢了过去，吓得住院了。”
沈絮嘴角动了动。
能把见惯生死的温父吓进医院，死状一定可怖。
也好，温父短期内不会再贸然对她动手。
她拍了拍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认不认识很厉害的催眠师？我想从一个人嘴里问出点东西。”
温以渡点头：“认识。明天就可以告诉姐姐。”
“这人比较特殊，不能用乱七八糟的手段，也不能用药物。”沈絮看着他，“只能是深度催眠，还不能让人发现她失踪，而且我必须亲自问。”
温以渡面露难色：“很着急吗？”
“还好。”沈絮说，“皇家晚宴前两三天就行。如果来不及，晚宴那天也可以，人流大，带走一两小时不会有人发现。”
“姐姐想问谁？”
她把林慕莎的名字写在他手心里。
“她欺负姐姐？”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没有。我和她没见过多少次，只是好奇一些事。”
按理说，对她持有敌意应该立刻行动，煽动星网水军，但网上风评还是那样。
最近上大课也不见林慕莎，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奶奶在温家医院治疗，也没见她拿这点靠近温以渡。
这个女主，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子不对劲。
—
深夜，林家。
林慕莎的房间灯亮到凌晨一点。
她趴在床上，几个消息群来回切换，叮嘱群里十二月的粉丝，给沈絮截图明天直播越界的举动。
既然查不到她的身份资料，就用这个出气。
林母推门进来：“莎莎，你明天不是要回学校？”
“回。”林慕莎头也没抬，“校长下午打了电话来问了。”
林母眉头一紧：“你这几天都去了哪儿？”
林慕莎抬眼笑道：“妈妈，晚宴上我要做一件大事。做好了，林家就不在女皇的‘可动名单’上了。”
她收起旁边的合同，锁紧抽屉。
林母看着女儿脸上从未有过的专注神色，最终只说了一句：“别碰女皇的底线。”
“当然。”林慕莎说。
这可是她拿林家的名声换来的九位数，用在军方或者研究上，他们都会承她的人情。
但现在，重点是明天的直播。
知道言溯是十二月的不多，她得好好利用这个信息差。
她锁了屏，翻身躺平。
窗外，一只灰羽乌鸦落在枝头，过了片刻，消失在夜色里。
……
次日七点半，圣托斯安五座校门被粉丝堵了大半。
蜜蜂飞行机器人悬停在正南门外，红色指示灯一亮，《三日行当》直播间同步开启。
言溯一头挑染蓝发，黑色口罩，学院风穿搭。他走到门卫室旁停住：“你好，小沈老师。我是十二月，请多关照。”
和“言老板”那种腻乎的搭讪完全不同，声音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干净透亮，是他在大众面前一贯的声线。
弹幕瞬间刷屏：
【十二月声音太好听了！】
【这个女生是老师？？？看着好年轻】
【你们没看淬火杯吗这是那个退化者沈絮！】
【退化者？十二月怎么跟退化者合作？】
【姐妹们冷静，女皇刚颁布文件，十二月这也是“体验生活”】
蜜蜂飞行机器人的镜头扫过人群时，沈絮余光里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雄性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她和言溯之间的距离。
原来在这个世界，也会有狗仔造谣。可她是专心学习的学生，怎么会对十二月有旁的心思呢。
沈絮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走吧，今天有早八。”
“小沈老师，为了体验圣托斯安，我连早饭都没吃。”言溯跟上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块三明治塞过去：“从这里到化学系二十分钟。你要么等到中午，要么让好心的同学带你去。”
包装简单，边角还压了点碎屑，一看就是平民食堂。
他忽然笑了一声：“我既然来体验小沈老师的学习生活，自然要保持一致。”
沈絮点了点头，路上很负责地和他提起这三天的课程。
她以为贵族追星不会那么狂热，但在去教室的路上，她凭空多了不少“朋友”。
“小沈老师的朋友真不少。真羡慕，我那个圈子就没多少朋友。”
“言溯。”
他猛地顿住。
入圈后，没人知道“十二月”的真名。连华姐对外都只说“他姓十二”，见面会也是找相似的雄性顶替去。
沈絮这声称呼，等于在公开场撕开他的伪装。
言溯甚至怀疑她从灰域高价贷款了可以分辨气息的药。
然后，他听见她说。
“我不久前和一个叫言溯的说过差不多的话。”沈絮看着他，依次挡住自己的眼睛，“仔细看的话，你的眼睛和他有点儿像。”
言溯笑了。
也是。
退化者分辨不出气息，他还特意戴的黑美瞳，戴了假发，能认出就有鬼了。
看来沈絮挺在意他的，在外人面前，还能想到他。
素材有着落了。
“那，我和他比，谁比较好看？”
沈絮看着他那双伪装过的眼睛，认真道：“你没他的蓝眼睛漂亮。”
言溯准备了一肚子应对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哈哈哈哈哈哈，我确定沈絮不是粉丝了】
【十二月的表情太搞笑了】
【就我关心和十二月眼睛很像的严肃是谁吗？】
沈絮转过身，正要走进教室，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林慕莎，脸上妆容清淡但精致。
林慕莎径直走到言溯面前：“原来你是来化学系体验生活，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不过，你现在合作的……标准，是不是降低了？竟然来圣托斯安？”
她又瞟了一眼沈絮，像是才看到：“沈絮，女皇颁布的文件上鼓励有能力的退化者开通星网账号，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经纪人打理？”
沈絮笑了一声：“林同学，你不是说退化者是白眼狼，再也不帮了吗？论坛上还有匿名校友发的你的豪言壮志呢。”
林慕莎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絮居然当着直播的面翻了出来！
【？？？什么情况】
【这位林家小姐说过“再也不帮退化者”？】
【之前不是一直立热心人设吗？】
林慕莎扯了一下嘴角：“沈同学真会开玩笑。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嗯，”沈絮的手指点了点脑袋，“那就是我记错了。”
她说着，拿出本笔记塞到言溯手里：“十二月同学，作为你这三天的老师。明天下午两点，我要抽背前五页的知识点。”
言溯的表情顿住：“……什么？”
沈絮已经转身走进教室，没回头，声音飘过来：“体验生活，总得学点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