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让方世轩有些胆怯。饶是他再张狂,也意识到对方不是普通的市井之辈。
“你......想干什么?”方世轩磕磕绊绊道。
“你便是与许姑娘定亲的方大少爷?”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许今眼眸一亮,看向走进来的挺拔身影。
“萧副使,你什么时候到的?”许今声音里带着惊喜。
“我也刚刚才到,”他朝着许今笑笑,转头又去看方世轩。
就算不知道面前是何人,但萧戎浑身上下的矜贵冷肃之气也足够令方世轩自惭形秽。许今什么时候攀上了这样的贵人?看这样子,是来给许今撑腰来了。
方世轩在市井混了多年,最会见风使舵,知道萧戎不是自己能够惹得起的,便腆着脸笑着道:“这位大人,小民方世轩,是许姑娘的未婚夫。”
萧戎上下打量他,淡淡笑了笑,“你,不配做许姑娘的夫君,这门亲事退了吧!”
他说的云淡风轻,方世轩又羞又怒,却不敢发作。默了默,便道:“小民与许姑娘的亲事,乃是双方父母之命。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萧戎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用手指敲了敲椅背,声音慵懒,“方大少爷前几个月在永州收留了一名孤女,因她很会制墨便留在了方家,你可知那名孤女是何来历?”
方大少爷一头雾水,“只是一名从临安来的孤女而已,能有什么来历?”
萧戎噙着笑,“方家既然是制墨之家,不会没有听说过毒墨案吧?”
他淡淡地瞟了方世轩一眼,缓缓道:“当初制作毒墨的汪家满门抄斩,只有汪家三姑娘幸免。因她制墨技艺了得,便化名躲在洗香台,后来不知所踪。”
方世轩的脸色微微发白,连头上刚才磕着的地方也不觉得疼了。
“方大少爷,你说,若是陛下知道方家窝藏汪家的人,会怎样?”萧戎声音不大,在这室内很清晰。
许今愣了愣,终于明白一直平平无奇的方墨为何突然变得精美起来。原来是出自王画眉之手。
明明还是凛冬,方世轩的额头却沁出细密的汗珠来。
“小民并不知道她是汪家的人,若是知道,给小民十个胆子小民也不敢收留她。”方世轩艰难地道:‘当初在永平的时候,她告诉小民她只是临安的孤女......’
萧戎竖起手掌打断他,“事实摆在面前,方大少爷不用狡辩。”
方世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脑门。
若当真王姑娘是汪家的人,只怕方家几十口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方世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朝着萧戎磕了三个头,“大人,还请你饶过小民,小民也是被蒙骗的。”
萧戎笑笑,不说话。
方世轩膝行上前,只差没有涕泗横流,“大人,只要你肯放过方家一次,日后方家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萧戎玩味地笑笑,“我不要方家什么报答,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方世轩抬起头来,有些急切。
“让汪姑娘离开方家。”萧戎道。
“这是自然,就算她不走,我也断然不会留她继续在方家了。”方世轩一口答应,“第二件是什么?”
萧戎沉声道:“将许姑娘的庚帖还给许家,你们的婚事不作数。”
许今有些惊讶地望着萧戎。虽然她是绝不可能嫁给方世轩,但交换了庚帖,又有陈秋韵在里面推波助澜,即便要退婚,大概也要费些周折。
但现在萧戎出面,又捏着方家窝藏王画眉的七寸,退婚的事便应该简单得多。
果然,方世轩一口答应,“大人放心,小民回去后立刻跟父母秉明此事,将许姑娘的庚帖送回来。”
萧戎点了点,不再说话。
洛尘大喝一声,“还不快滚!”
方世轩立刻从地上起来,带着两个跟随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许今这才转过头,却刚好迎上萧戎的视线。
不知为何,许今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说不清的喜悦,她抿了抿唇,笑着道:“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洛尘先去找好客栈。”
萧戎看了洛尘一眼,“客栈已经找好了,你不用操心。”
许今想了想,又道:“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问出了又觉得不妥,洛尘是他的护卫,自然是洛尘说的。
萧戎笑着道:“洛尘写信来告诉我许夫人为你定了亲,我想着你定然是遇到了麻烦,便过来了。”
许今低着头,绞着手指,“萧大人,她多半不是我的母亲。”
萧戎心里虽然早有论断,但他却依然惊讶道:“查清楚了吗?”
许今抬起头,女子清澈的目光中多了些忧郁,“此事说来话长,等空闲了我与你慢慢说,如今我想要当面问她,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戎认真道:“反正我也无事,那边与你一起吧。”
从云香台出来,天已经黑了。
萧戎翻身上马,许今站在一旁正在想是不是先让洛尘去找一辆马车,萧戎已经弯下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往上一提,便将她放在自己前面。
许今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她身子僵硬,微微往前俯着身子,与萧戎保持着距离。
萧戎唇角弯了弯,双手拉着缰绳一抖,那马便徐徐走了起来。
清淡的草木香萦绕在鼻端,许今努力保持着身子前倾的姿势,其实在马背上没一会便很累。
萧戎不动声色往后仰着身子,两人一个朝前俯身,一个朝后稍仰,在马背上保持着一个古怪的姿势。
“许姑娘,我这次来专程跟陛下告了假,准备在这里多住些时日,顺便帮你把许家的事情查清楚。”男子的声音在夜色里温柔又醇厚,“你放心,我定然还你一个真相。”
这么些年,许今早已经养成了遇事不求人的习惯,并不是不想求,而是知道这世上除了慈姑,并没有人会帮她。
如今萧戎这样一说,让她心里升起一丝暖意,随后便是心安。
“若不是你提醒,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夜色中,许今的声音有些哀伤,“我一直以为我是个不被母亲原谅的孩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一直是母亲用命疼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