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有言,他的命九转还魂丹可救。可是……我父子二人皆是凡人,能从何处求丹?”太子面露难色:“只能求几位长老出面。”
金蝉子挑了挑眉,行至孙悟空身后,低喃道:“难不成又是太上老君?”
孙悟空轻声答道:“太上老君刚带走金角、银角没几日,此时又来布难,只会惹恼你我,他没那般蠢。”
金蝉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孙悟空看向太子:“老孙与太上老君是旧相识,讨一颗九转还魂丹并非难事。”
太子喜上眉梢,正要行礼,又听孙悟空说:“不过……”
他呼吸一滞,提心吊胆的看着孙悟空:“长老但说无妨。”
孙悟空嬉笑几声,压低声音:“救人不难,只是自那全真道人把持朝政,国中风调雨顺。贸然拆穿他,许是会惹出祸端。”
太子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目光变得坚毅:“长老所言不假,这三年,乌鸡国的确风调雨顺。
可功绩再大,他也是孤的杀父仇人。让孤捏着鼻子认下他,孤良心不安。更何况……”
金蝉子低头轻叹,心道:身居高位,却不曾被权力迷失本性,难得。
太子顿了顿,目光落在乌鸡国王苍白的脸上:“当年天下大旱,父王日夜忧思。陷入绝境,也不愿抛下百姓不管,他并非昏庸之辈。
即便他是,那全真道人大可以揭竿而起。而不是用这种下作手段篡权夺位,蒙蔽百姓。”
“太子所言极是,功过不能相抵。”孙悟空点头附和道:“孰是孰非,待真相大明那日,百姓自有定夺。”
话音落下,孙悟空向外行去。
“悟空。”金蝉子追出去,拦下孙悟空:“此去兜率宫,不必低声下气求太上老君。”
孙悟空挑了挑眉,问道:“为何?”
金蝉子眉眼弯弯,眼底闪着光:“天不绝乌鸡国王,你不仅不必低头,还能狮子大开口。”
孙悟空恍然大悟笑道:“老孙去去便回。”
孙悟空纵云而去,太子追出来。他眉眼间染上愁绪,低声问:“神僧,大圣当真能求到九转还魂丹?”
“你父王命不该绝。”金蝉子收回目光,抬头问道:“贫僧又一事不解,先请教殿下。”
“何事?”
“那全真大人冒名顶替陛下三载,就无一人瞧出破绽?”
“这……”太子目光游移不定,咬了咬后槽牙,答道:“那全真道人满身破绽,可谁敢说出口?”
说着话,二人踏入禅房落座。
“三年前,父王性情大变,成日忙于政务,不理后宫妃嫔,更不许我入宫见母后,那时孤便觉奇怪。
秋狩时,他离宫几日,孤趁机入宫见母后。母后却说他并未生出废太子的心思,如此也好。”
猪八戒用手肘碰了碰沙悟净,低喃道:“皇后是个通透的,什么男女情爱,比不得儿子的皇位。”
“二师兄,你轻声些。”
“无妨。”太子循声看过来,轻笑道:“他不进后宫也好,母后保住清名,来日也好见父王。”
猪八戒尬笑几声,低下头。
金蝉子瞪了猪八戒一眼,再度问道:“待陛下醒过来,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明日大朝,当众戳穿他的身份。”太子殿下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户,飘向远方:“可若想永绝后患……”
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郑重行礼:“孤愿以国师之位供养圣僧,还请圣僧出手相助。”
金蝉子正襟危坐,冷声说:“你若许以高官厚禄,此事我绝不插手。”
沙悟净上前扶起太子:“师父若贪图荣华富贵,怎会接下去西天取经的苦差事?”
“可……”太子直起身来,拱手问道:“敢问圣僧,如何才肯出手帮我?”
“你父王虽不是昏庸之辈,却也不是明君。”金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太子:“你却有明君之姿。”
太子身躯一颤,诧异的看着金蝉子。
“赶走妖怪不难,难的是还百姓一位明君。”
“可……”太子犹豫不决:“父王仍在世,我怎能,怎能?”
金蝉子噗嗤一笑:“大唐亦有太上皇,他老人家在世时,不知有多快活。”
太子嘴唇翕动,正要开口,却听窗外传来敲门声。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命您即刻回宫。”
太子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外行去:“孤正与几位长老谈论佛法,片刻便回。”
“殿下……”
“住口。”太子怒不可遏,呵斥道:“孤又不曾以身涉险,不过是谈论几句佛法,父王不会怪罪。”
门外静下去,太子松了口气。正要回禅房,却见孙悟空按落云头,落在院中。
“大圣,可曾求到……”
想到院外的御林军,太子将话咽回肚子里,让开路,请孙悟空入内。
猪八戒嘴巴微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猴哥,你怎这般快?”
“老孙一个跟头便是十万八千里。”孙悟空晃了晃手里的葫芦,嬉笑道:“幸不辱命。”
金蝉子翘起嘴角。
太子潸然泪下:“大圣恩德,我父子二人没齿难忘。”
猪八戒瞧见那葫芦,嘴角垂涎:“猴哥,老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得分我些……”
“去,去,去。”孙悟空挥退猪八戒:“正事要紧。”
“这活儿老猪熟啊!”猪八戒扑到床前,捏住乌鸡国王的下巴,却见他口中衔着一物:“是定颜珠。
那老龙王走的急,忘了取走此物,倒便宜了老猪。”
说着话,他将定颜珠塞入怀中,回首催促道:“猴哥,快将那九转还魂丹喂给陛下。”
仙丹入口,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乌鸡国王。
良久,仍不见他转醒,太子再度落泪:“难不成父王气数已尽?可,可那全真……”
“殿下莫慌。”孙悟空挤开猪八戒,往那乌鸡国王口中吹了口仙气,又在他胸口揉了几下。
“咳咳……”
乌鸡国王轻咳几声,缓缓睁开眼。瞧见太子,眼眶一红:“儿啊!”
“父王——”
父子抱头痛哭,哭声未落,院外再度响起叩门声。
金蝉子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殿下,陛下催的急,还请您早些回宫。”
哭声骤停,乌鸡国王望向窗外,眼底恨意翻涌。
“父王,那全真道人看得紧,孩儿必须回宫。”太子低头拭泪:“明日大朝,孩儿会当朝揭破他的身份,迎您还朝。”
“不。”金蝉子突然开口:“明日我等进宫倒换通关文牒,陛下与我等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