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即白,孙悟空推开门,瞧见金蝉子坐在石阶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和尚。”他迈下台阶,坐在金蝉子身旁,才发现她眼底乌青:“你在此处枯坐一夜?”
金蝉子点了点头。
“为何不睡?”孙悟空微微蹙眉。
“这便去睡。”金蝉子打了个哈欠,转身钻入禅房之中:“莫要打扰我。”
孙悟空抓耳挠腮,低喃道:“莫名其妙。”
金蝉子闭紧房门,踢掉僧鞋倒头便睡。正要入梦,忽听门外传来说话声。
“猴哥,何时才能西去?”
“你问和尚。”
金蝉子强撑着睁开眼,喊道:“收拾好箱笼,明日一早便西去。”
“明日?”沙悟净一头雾水:“和尚,你不等镇元大仙了?”
金蝉子蒙住脑袋:“不等了。”
“哼。”猪八戒瓮声瓮气的说:“见到镇元大仙又如何?能得两颗人参果已是天大的造化。
再要便是不知礼数,不懂分寸。惹恼镇元大仙,岂有好果子吃?”
日头一点点爬到正中,又慢慢滑到山后。
“猴哥,和尚还没醒?”
“方才看过,睡得正沉。”
“一日水米未进,莫要饿死了。”
“……”
金蝉子睡眼惺忪,慢悠悠坐起来,向窗外望去。
天已黑透,一轮圆月挂在天边。
金蝉子勾起嘴角,起身下榻:“猴子,我饿了。”
屋里亮起烛火,孙悟空推开门,端着托盘走进来。
“和尚,今日的斋饭实在难以入口。你将一顿,天一亮我们便走。”
粥早已凉透,馒头又干又硬,唯有那碟萝卜尚能入口。
金蝉子拿起筷子,犹豫片刻,夹起一片萝卜:“斋饭一日不如一日。”
“你不吃可以给老猪。”猪八戒拿起馒头,囫囵着塞进嘴里。
“八戒。”孙悟空沉下脸:“饭菜尽数入了你腹中,和尚吃什么?”
“和尚不饿。”猪八戒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馒头:“饿急了,岂会挑三拣四?”
“唉。”金蝉子放下筷子,低头叹气:“还是人参果滋味好。”
猪八戒张开嘴,口水流了一地。
“八戒。”金蝉子压下笑意,轻声问道:“我带你去偷人参果,可好?”
咚一声闷响,沙悟净跌倒在地。
金蝉子扫了他一眼,语调透着嫌弃:“看着是条好汉,胆子比针尖还小。”
“老沙并非胆小之人。”沙悟净爬起来,冷声说:“你要惹祸,只管去便是,莫要牵连我等。”
金蝉子白了沙悟净一眼,再度看向猪八戒:“你可敢随我去?”
猪八戒眼眸一亮,随即又暗下去:“镇元大仙不是好相与的。”
“你这胆子,与沙悟净不分上下。”话音落下,金蝉子看向孙悟空。
“和尚,老孙不会帮你。”
“哦。”金蝉子站起来,拍了拍衣袖:“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这就放弃了?”猪八戒放下碗,抹了抹嘴:“你胆子也不大。”
更深人静,月影西斜。
金蝉子背着包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借着月色向墙角摸去。
墙下卧着一匹白马,那马双目紧闭,睡得正沉。
“敖烈。”金蝉子拍了拍白龙马的背:“你吃人参果吗?”
白龙马猛地睁开眼,静静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自包袱中取出一物,献宝似得捧到白龙马面前:“你看这是何物?”
白龙马打了响鼻,懒洋洋的窝在地上。
“这是金击子,摘人参果少不得它。”金蝉子自顾自的说道:“你陪我走一遭,人参果管饱。”
白龙马斜了她一眼,别过头去。
金蝉子强行掰正白龙马的脑袋,一本正经的说:“你不想惹祸上身?”
“咴儿……”
“你尽管吃,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金蝉子摸了摸他的鬃毛,继续说:“绝不会牵连你。”
白龙马后腿猛地蹬地,腾的一声站起来,径直向后院行去。
金蝉子轻笑几声,扫了禅房一眼,抬脚追上去。
拐过几道弯,钻进菜园,遥遥望见一棵大树。
那树本该青枝馥郁,绿叶森森,如今却枝枯叶败,不复当年。
金蝉子轻叹一声,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向后望去。
脚步声骤然消失,拐角处多出一道影子,那影子靠在墙上,耳似蒲扇,鼻似莲蓬。
金蝉子掩嘴偷笑:这个猪八戒……嘴上说不来,心里却惦记。
她压下思绪,钻进院里,回身闭紧大门。
人参果树有千尺余高,七八丈围圆,枝杈上挂着人参果,金蝉子仔细一数,足有二十八个。
风吹过,那果子手脚乱动,点头晃脑。
“真似孩童一般。”金蝉子解下包袱,低喃道:“凡人瞧见,怕是要吓昏过去。”
说话间,她拿出包袱中的托盘,取出丝帕仔细铺好。
她推了推,金击子移到白龙马脚下:“你咬着金击子,上树打果子。我在底下接着。”
白龙马怒瞪金蝉子。
金蝉子不以为意:“你能上房顶,想来爬树于你而言并非难事。”
白龙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摇身一变,化作少年模样,弯腰拾起金击子。
“你能化形?”金蝉子目瞪口呆。
白龙马恍若未闻,纵身一跃落在树枝上,低头说:“接住。”
金击子一敲,人参果直直地落下来。
金蝉子慌忙去接,待人参果稳稳落入托盘中,拿起来便往嘴里送。
金击子再敲,又是一颗果子。金蝉子接住却不急着吃,将方才那包袱铺开,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白龙马举着金击子,低头望来:“摘多少?”
“一个也是偷,一树也是偷。”金蝉子勾起嘴角,兴奋喊道:“摘光。”
他二人一个敲,一个接,眨眼功夫便将果子摘了个精光。
白龙马扫了一眼光秃秃的树杈,一跃而下:“猴哥偷蟠桃,好歹给王母娘娘留下几个。”
金蝉子抬起手臂,人参果堵住白龙马的嘴。
“叫醒猴子,赶紧离开此地。”
“好哇!”头顶传来一声呼喝:“你这偏心的秃驴,有好东西只想着敖烈。”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猪八戒趴在墙头上,满脸愤恨的看着她。
“是你不肯来。”
“我不管。”猪八戒吞了口唾沫,扯着喉咙喊道:“这人参果你必须分老猪几个。”
“猪八戒。”金蝉子蹙眉喝道:“这人参果本就是与尔等分的,莫喊。”
猪八戒顾不得多想,跳下墙头,拿起人参果:“老猪怎知道?”
人参果尚未下肚,院外亮起火把,院中一静。
“糟了。”金蝉子脸色骤变,拔腿便跑:“跑!”
人影晃动,院门砰一声被踹开,金蝉子脚步一顿。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盗光人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