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行了,好好吃饭。”
林大海只觉得脑袋一阵发胀,心里忍不住怀疑。
把母亲接到城里来,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都别吵了,我要休息,下午还得上班。”
他此刻什么都不想过问,站起身径直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苗苗正要起身离开,手腕猛地被王桂香一把攥住。
“死丫头,留下来洗碗!”
“奶奶,你自己洗吧,我不洗。”
“嘿,你这丫头片子!”
“奶你不会连碗也洗不了吧?那赶紧啊,让我爸送你回乡下休养着,你都那么难受了,再来照顾我们,那是太不好意思了!”
“你闭嘴!”王桂香脸色骤变。
“我才刚来两天,怎么就能回去?你这死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苗苗笑。
“可不是嘛。比起胆子大,奶!我的胆子还没你大呢!”
“没想到你一来,就敢偷别人的东西。”
她捂着嘴,似笑非笑。
“你再多嘴,我撕烂你的嘴!”
“奶奶,在外头可别这么张扬。”
“朱大妈是食品厂的正式职工,要是这事传出去,说我爸家里有个做小偷的母亲,那名声该多难听。”
“人家到底是厂里的工人,奶奶,你还是少惹点是非。”
王桂香瞬间被戳中要害,指着苗苗气急败坏地嚷嚷。
“你这死丫头!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你早告诉我她是厂里职工,我怎么可能去拿她的东西!你就是心眼坏,故意看着我惹麻烦不吭声!”
苗苗压根懒得搭理她,任由王桂香在身后气急败坏地数落。
转身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聒噪。
她拿出自己写好的两篇稿子,里面夹着刚到手的五元稿费。
想到最近林景书总黏着自己,非要跟她挤一个房间睡,小孩子好奇心重,最爱乱翻东西。
苗苗轻轻叹了口气,搬来一张小板凳,踩着凳子将装着稿费和稿件的本子。
稳稳放到了书柜最高的隔层。位置极高。
收好东西,她眼珠轻轻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转身快步走向隔壁林景瑶的房间,那里,正是王桂香暂住的房间。
踏出房门,就见王桂香闲适地坐在椅上,收音机搁在桌边。
咿咿呀呀的戏曲缓缓流淌出来,听得她神色悠然。
林景书与林景瑶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
林景瑶忍不住嘟囔。
“奶奶,你都听一上午了,什么时候让我和哥哥换个节目听听?”
王桂香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摆手。
“小孩子家家听那些干什么,没事出去外面疯跑。”
她叹了口气,视线细细打量着敞亮干净的屋子。
“也亏你们爸有能耐,把你们一家子都安置在城里,住上这么漂亮的房子。”
话音一转,眼底藏着算计,幽幽说道。
“要是大宝和大竣也能来,那该多好呀。”
一旁的林苗苗眸光微冷,直接开口:“你不会是想长住吧?”
王桂香脸色一沉,当即瞪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回道。
“这是你爸家!我就算是这一辈子,你爸也该养着我!”
午饭端上桌,满满几盘全是清炒青菜,油星都少得可怜。
林景瑶扒拉了两下米饭,眉头紧紧皱起,小声嘟囔起来:“怎么一点肉菜都没有。”
话音刚落,她便抬起头,语气直白。
“奶奶,你做的饭比我妈差远了。我妈做饭又香,还总有好吃的,这桌上全是青菜叶子,我不吃了!”
话音落下,她手一推,小碗“当”地一声磕在桌面上。
王桂香脸色瞬间垮下来,拉下脸呵斥:“不吃就不吃,没人求着你吃!”
这一桌饭菜确实寡淡,少油少盐。
王桂香在乡下节俭惯了。
油盐都舍不得多放,更舍不得花钱割肉,做出来的菜自然没什么滋味。
林景书跟着放下筷子,瘪着嘴:“奶,不好吃,我也不吃了。”
林苗苗也顺势搁下碗筷:“那我也不吃了,出去转转。”
“哎,你们这几个鬼孩子!有的吃还不吃是吧?真是得饿你们几顿让你们知道!”
苗苗不紧不慢走出家属院,趁着没人留意,径直往街上的副食品店走去。
盛夏暑气蒸腾,她先挑了一支奶油冰棍。
又买了一袋橘子硬糖,还称了一小包桃酥。
走到树荫底下,林苗苗撕开冰棍的包装。
咬下一口冰凉甜润的奶油,手里捏着酥脆的桃酥,慢悠悠地吃着,心里一阵美滋滋。
唯独苦了林景书与林景瑶,他俩手上没有零花钱,只能饿着肚子,什么也买不到。
林景瑶处境更是惨。
自己的房间早已被王桂香占下睡觉,她根本回不去,只好钻进哥哥的屋子。
进到屋里,她小嘴一瘪,低声说道:“哥,我不喜欢奶奶。”
林景书也闷闷地点头:“我也不喜欢。奶奶不讲卫生,很久都不洗澡,身上臭臭的。”
他顿了顿,想起白天留意到的事,小声继续说道。
“她还拿别人的东西,老师在幼儿园说过,偷东西是不对的。她还总随地乱吐痰。”
“没错没错!”林景瑶连连附和,眼眶微微泛红。
“奶奶动不动就骂我,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那我们一起跟爸爸说,让奶奶回老家去吧。”
“嗯!”
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并不明白父母已经离婚,心里只念着从前一家人的日子。
林景瑶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要是妈妈能回来就好了,我想妈妈了。”
“我也想妈妈了。”林景书垂着脑袋,声音低低的。
回到娘家的苏小梅日子并不好过。
虽说名义上是回来休养。
可吃住都在娘家,买菜做饭、照看侄女安安,大大小小的杂活,她多多少少都要搭把手。
终日忙忙碌碌,苏小梅只觉得身心俱疲。
反倒怀念起从前在医务室上班的安稳时光。
一想起医务室,她心里又堵得慌。
收礼那件事,厂里不少人都已经知晓,平日里碰面,人家嘴上不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在笑话她。
她实在没有脸面继续待在原来的岗位,心里动起了调换工作的念头。
“妈,我去一趟厂里。”
苏母抬眼,满脸疑惑:“你都离婚了,还回厂里干什么?”
“我去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
一听这话,苏母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往前凑了凑:“要不要妈陪你一块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苏小梅摆了摆手。
她心里已经打好算盘,打算去找人脉门路多的李会计打听打听。
看看能不能把现有的岗位想办法调剂出去,最好能换到离娘家近一点的单位。
她暗自叹了口气。
这年头离了婚的女人,日子实在艰难。
寄住在娘家,就靠着一块布帘隔出来一小块地方当卧室,既不隔音也不遮光,住着十分憋屈。
可凭她眼下的情况,孤身在外,想要单独租一处房子,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