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忽略林薇薇脸上的错愕,她整个人看起啦就像一只急于展示自己的白孔雀。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灿灿的光里,可她的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攥着帕子的手也微微泛白。
沈鸢瞧得清楚,林薇薇此刻心里该是痛极了。
她就是故意的。
把戏烂俗不要紧,只要有用,而林薇薇显然很吃这套,林薇薇太在乎陆嘉和的注意力在谁身上了。
而在她身上,尤其让她无法忍受。
沈鸢冷眼瞧着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才松开手走进来,声音听得出来在努力保持平稳:“嘉和,我来了。”
陆嘉和这时才彻底转过身,打量了一眼她今天的打扮,顿时就明白她今天是来炫耀的。
他的反应有些冷淡,因为他说过让她好好休息,不必来。
可她还是来了。
“我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吗?”
林薇薇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加重。
做错事的人到头来变成她了吗?
明明是他答应要为她撑腰,她满心欢喜赶到看到的却是他对沈鸢嘘寒问暖,到底是谁于心有愧……
“嘉和你的意思是……”林薇薇不自觉攥紧了手心,“姐姐来得,我便来不得吗?”
沈鸢弯了眉眼,一大早被人打搅的坏心情彻底消失无踪。
如果不是早起,她又怎么能看到眼前这么精彩的一幕呢。
陆嘉和对上林薇薇,两个骄傲的人彼此较量,通常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以沈鸢对陆嘉和的了解,林薇薇这样说话,他非但不会感到愧疚,反而只会更加厌烦,把责任都归结到林薇薇身上去。
他是做得不好,可如果林薇薇不来,也就不会看到这一幕,所以林薇薇心情不好不应该怪他,应该怪她自己。
听起来很荒谬,但有些人的逻辑就是这样的。
果不其然,陆嘉和再开口时神情更冷淡了。
“我没说过这话。”
林薇薇一下子红了眼眶,“那怎么不见嘉和你对姐姐这样问责?”但她还是强撑着,不愿在这么多人前落泪。
沈鸢坐在座位上,挑眉。
这句话只会让两人间无形的战火升级,而且在两个人私下的时候哭,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以陆嘉和的性格,他非常讨厌后者,因为那会让他觉得丢了面子。
沈鸢讽刺地想着。
陆嘉和果然蹙眉看向林薇薇,连眼神都冷了,“哭什么?你怎知我没有问过阿鸢?”
林薇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因为以往她哭了陆嘉和哄她还来不及,这次却……
她晃了晃身子,手死死攥着,哭腔却还是从唇齿间泄出来一丝,连脸都白了,看着实在可怜。
沈鸢突然有些腻了,她垂下眉眼冷淡道:“夫君还是别忘了今日召集大家的目的。”
陆嘉和一怔,理智终于压过烦躁等种种情绪,他看了林薇薇许久,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
“算了,来了便来了,你是陆府的女主人,没什么不能看的。”说完他回到主位上坐下,没管林薇薇。
沈鸢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林薇薇又气又委屈,但还是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嘴角怎么也挤不出得体的笑。
她的心情更糟了。
才坐没两分钟,她就将目光落在沈鸢身上,先是紧盯着脸,随后又死死盯着手,就这么游移着焦躁着,仿佛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沈鸢装作没有发现,心里却失笑,这是又把一切都怪罪到她身上了。
她在她眼里肯定特别可恶吧。
沈鸢完全没猜错,林薇薇看见她不动如山的模样真的更气了。
因为这样一来她精心梳好的头发和用心挑选的洋装,在她面前都变得很多余,这一出一闹,在陆府这些下人眼里,就算她穿得再怎么珠光宝气,也早已失了女主人的体面。
她很后悔,刚刚不应该跟陆嘉和争论,但越是后悔她就越恨沈鸢。
因为如果不是因为沈鸢,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就她跟陆嘉和两个人,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她带着满心的期待和骄傲走进来,迎接她的不是预想中的众星捧月,而是让她胸口发堵的画面。
陆嘉和没开口说话,院子里安静得很。
廊下站着的管事和婆子们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
即使他们刚才已经把两位主家的争论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们也要装作自己根本没有耳朵。
这个小插曲显然已经影响到主家们的心情,本来应该很有威慑力的训诫大会,因此变成了一场不痛不痒的敲打。
当然,沈鸢的心情是变得更高兴了,因为她很期待陆嘉和接下来要怎么把人哄好。
相较于看林薇薇的乐子,她自然更爱看陆嘉和的乐子。
如果问这世上她对谁的恨最深。
沈鸢会诚实地说,不是林薇薇也不是老夫人,是陆嘉和。
她所有可以称为报复的行为,最本质的驱动力都是针对陆嘉和。
她也相当佩服陆嘉和的心态,林薇薇的娘家人就要到了,他竟然还能这么纵着自己的性子,这大概就是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