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川身子蓦然僵了一下,“云州沈家”这四个字他好像许久都没听到过了。
没想到裴毅竟然只听他的名字就能猜测出他的来历,看来当年那一面,他也把自己扫进了他的眼里。
沈寂川没有直接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颔了颔首,算是回答。
裴毅嘴角微挑,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俊雅书生,桃花眼染上一层笑意,颇有深意地“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云州沈家死绝了呢,没想到你这个‘沈家神童’还活着,竟在这乡野之地躲着。你就不怕——”
裴毅故意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他相信如果沈寂川足够聪明,应该知道他未尽的话是什么。
但沈寂川只是微微一笑,语调很轻,好似世间一切已让他不在意。
“前尘已过,恩怨皆了。在下如今孑然一身,只是这世间一浮萍,水流到哪儿便栖身在哪儿罢了。”
“嗯,你倒是心宽。可惜世事难料,沈公子就不怕随波逐流到了那故人身畔?本世子是惜才之人,有本世子护着,沈公子想做什么都成!”
裴毅很多年前就对沈寂川有招揽之意,只可惜沈家出了事,他还可惜了一会儿。
如今沈寂川不但还活着,甚至也和宋荷、凌骁有了牵扯,他就更想把这颗棋子放在自己的棋盘上了。
“多谢世子赏识。只是如今在下孑然一身,得县主好心相救才得以苟活,只愿报答县主救命之恩。”
“沈公子这算是拒绝本世子的招揽了?”
“在下不敢!”
不敢?裴毅冷哼一声,以为是文弱书生,没想到也有几分硬骨头。
也罢,反正他也不急着走。
他倒要看看,这宋荷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凌骁和沈寂川这两个人为她抛下一切守在这里。
县令楚昭得知裴毅带着圣旨到了上原村,便带着贺礼急急忙忙赶来了宋荷家。
“下官楚昭拜见明义县主!”
论品级,楚昭只是个七品县令,而宋荷虽不是皇室血脉,但却是皇帝亲封的有封地食邑的正三品,算起来比裴毅这个从三品的户部侍郎还要品级高些。
“楚县令快请起!”
如今自己县主身份摆在那儿,宋荷虽没有高高在上之感,但也没有故意自降身份,只是对人态度上始终温和,没有改变。
楚昭见宋荷对待他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对她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无论她是农女还是县主,对人始终是不媚上不欺下,这份心性实在难能可贵。
楚昭得知裴毅还在宋荷家里,此时就在房内,便前去拜见,接着也留在这里等着吃杀猪宴。
宋荷被皇帝封为县主的消息和她要办三天杀猪宴流水席的消息同时在青云镇快速传开,然后又急速地朝着整个粟阳县飞去。
不少人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尤其是那些临近过年还没饭吃的流民,就朝着上原村的方向涌过来。
上原村算是青云镇比较大的村子,但要办三天杀猪宴的流水席也不是小事,全村老小都来宋荷家帮忙。
里正、族老更是和全村商议之后,决定各家都出十两银子,帮着一起办杀猪宴。
这份善意宋荷也没有拒绝。她预想到必定会有不少人来村里“蹭饭”,便又让人去镇上买了不少米面,决定除了办杀猪宴,再施粥三日。
无论是裴毅还是凌骁、沈寂川,他们都从来没有参加过如此热闹的农家宴席。
每一个村民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孩童们更是兴奋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厨房里飘出阵阵勾引馋虫的香味。
当一道道饭菜摆上桌,虽没有精致的摆盘,就那么被大小不一的盆端到桌子上,却散发着农家独有的人间烟火气。
肉是大块大块地煮,包子是碗口大、一笼又一笼地蒸。
最让裴毅吃惊的还是宋荷端上来的农家酒。身为国公府世子,这世上的好酒他哪个没品尝过?
但这农家酒一开封,他闻着酒味就知道不一样。品过之后,更是不由地点头赞了一声。
“还行,这酒喝着尚能入口!”
这已经算是裴毅对酒的较高评价了,谁让他这个人对什么都极为挑剔,嘴又毒。
凌骁很不想和裴毅坐同一张桌子吃饭,可宋荷答应留下他,自己就要时时防备着他使什么阴招。
“自家酿的,裴世子不嫌弃就好!”
宋荷也同桌而坐。这一次里正和族老说什么都不坐这个主桌。
自己弟弟宋二柱也是躲得远远的,所以主桌上只有宋荷、凌骁、裴毅、沈寂川和楚昭。
宋荷是主家又是县主,她自然是坐主位。凌骁和裴毅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官职品级都差不多,所以他们两个坐在宋荷的左右两侧。沈寂川和楚昭则是坐在下首位置。
“没想到明义县主还会酿酒,那以后本世子可要多叨扰了,县主可别小气呀!本世子敬县主一杯!”
裴毅借着敬酒故意往宋荷的身边凑了凑,一双桃花眼含情带笑地看着宋荷,活像个故意勾人的男狐狸精。
凌骁和沈寂川眼底皆是闪过不悦——这个男人不怀好意!
“荷儿不善饮酒,你要喝酒,我陪你!”
凌骁对宋荷的占有意味不再故意掩饰。他知裴毅来者不善是冲着他的,眼中对裴毅的警告也是十分明显。
“在下也能陪世子饮几杯!”
沈寂川也端起了酒杯,隔着满桌美味看向裴毅。
裴毅含笑扫了两人一眼。这宋荷的护花使者看来不止一个,他就喜欢这样你争我抢的刺激场面。
“好呀,既然要喝那就喝个痛快。不知这好酒县主可够?”
裴毅又看向宋荷,浅笑问道。
“好酒是有。只是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你们莫要喝醉了才好!”
这空气中隐隐飘散出的胜负欲,宋荷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只是无论哪种相争,一旦要比个输赢,那势必要有输家。
怕就怕输家输不起,心不稳,气不顺,到时又是一场纷争再起。
“本世子千杯不醉,倒是凌将军,好像一杯就倒,不胜酒力!”
裴毅端起酒杯朝着黑着脸的凌骁挑衅一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又怎知我现在酒量如何!”
凌骁回击一笑。
沈寂川早就听闻裴毅和凌骁之间有过节,现在看来传闻不假!
既然他们两个要鹬蚌相争,那他暂时就坐个闲渔翁吧!
“几日不见,凌将军的口气倒是更大了,那就比比看!”
裴毅目光也冷凝起来,此生他一定要赢过凌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