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柔推行的pdcA质量管理体系要求极为严格，短短半个月防空洞内昼夜不息，
高精度五轴机床的大型铸件历经上百次严格的退火与时效处理，内应力被消除到极限，摆在车间地基上半分不晃，
陈硕带领的攻关小组个个眼窝深陷且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十分专注，
他们靠着分组装配加误差补偿的土法子硬是拼装出一根微米级精度的五轴机床主轴，
整个项目只差伺服电机核心的线圈绕组这最后一步。
张处长满身寒气冲进实验室，鞋子在水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一张纸角沾着雪水的电报复印件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后勤那帮混蛋盖了红章，说苏熊国专家的项目催的急，这事儿不能等。”
正埋头计算数据的赵建国抬起头，张处长喉结滚了滚并且视线避开他。
“最后一批那啥特种防务无氧铜线，半道让人改了车皮，直接拉进东院库房了。”
张处长手掌按在复印件上，掌心遮住大半个红章导致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
“齐修远找了谢家的关系，说是保障重点项目，全国就剩这点战略物资，全给他们弄走了。”
实验室里没有一丝声音，几十个老专家的动作僵在原地，
没了这批特种铜线就会让伺服电机变成废铁，
主轴无法驱动导致耗费半个月心血的五轴机床只能是个铁块，短期内华夏根本无法再投产同等级别材料。
赵建国一拳砸向厚实的铁皮工作台，桌角图纸被震的到处散落。
“他娘的欺人太甚！”
老头胡子直抖，袖口还沾着昨夜调机的黑灰。
“这是要断我们的后路，硬要把西院往死里逼啊！”
他那双满是血丝的老眼直直看着前方，身子在工作台前晃了晃，
周围的专家脸色发白，有人跌坐在椅子上，还有人指甲陷进掌心闷着头不吭声，
东院拿着最好的资源搞最落后的方案，西院明明摸到了门槛却被自己人在背后阻挠，车间里的机油味混着汗臭让人胸口发堵。
刺啦~
塑料糖纸撕裂的声音突兀打破安静的环境，
沈心柔慢条斯理剥开糖纸，随即将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借着穿堂风在车间里散开，
她牙齿咬碎硬糖发出声响，根本没理会周围凝重的气氛，
她只是偏过头看向角落里缩着脖子不吱声的贸易处老陈。
“老陈，哈曼亲王那三千万美金的外汇，国际渠道走到哪步了？”
老陈前一秒还在垂头丧气，听见这句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并且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张香江加急电报，纸页被他抖的哗啦响。
“线、线搭到香江霍老先生那边了，外汇能走，船能靠，报关也有人接，
沈专家，只要您点头，铜线算个屁，洋人锁在保险柜里的玩意儿咱们也能给他撬过来！”
话音未落，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嗡鸣声自防空洞外传来，沉重的声浪让整个防空洞的水泥地都在掉灰。
“哪来的动静！”
陈硕反应极快拿起墙上的半自动单兵防卫装备并几步蹿向大门，众人涌出基地大门看着天上，
夜空被探照灯打的发白，三架涂装外文字母标识的大体型运输直升机正悬停在红旗大队后山上方，
巨大旋翼卷起狂风导致地面沙石乱滚打在人脸上生疼，有林震在后方亲自特批引路掩护，
这三架直升机无视空域管制，顶着黄土缓缓降落在临时平整出的停机坪上。
东院那边准备看笑话的齐修远刚端着白瓷茶缸，听见动静后他带着人冲到院外，
巨大尾部舱门传来液压传动声，一队队身着特种作战服的洋面孔壮汉迅速落地警戒，
紧接着一箱箱包裹严实且印着德文标识的厚重防务木箱被整齐搬运出舱。
懂行的老研究员瞪大眼睛。
“那是德曼国西蒙斯财团的，特种防务级无氧紫铜线啊！”
他往前走了一点，又被旋翼卷起的风沙逼的抬袖遮住脸。
“那、那个是瑞国产的高精度激光测量仪！”
另一名老专家盯着刚落地的长条木箱并且嘴唇直哆嗦。
“那是卡尔斯光学的光栅尺吧，哎呦喂，咱们打报告申请了十年，连个目录页都看不全的东西，今天还真落地了？”
舱门内堆满的尖端设备在灯下反射冷光，随便挑出一件拿去给齐修远，他调动谢家全部底牌也接触不到，
而眼下它们正被成箱搬下机舱并堆放在黄土坡上，
西院的人静默十几秒后猛地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赵建国扑过去死死抱住一箱铜线，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被胡乱抹在袖子上，十几米外的齐修远两眼发直，
他盯着那些绝密卷宗里才有的物资，视线下移落向自己左手捏着的那份物资截留调令
这份刚拿到的调令此刻显得无比荒唐，他脑门崩起青筋，脸皮涨的发紫。
就在这时沈心柔穿着解放鞋从他身侧经过，顺手抽走他手里攥着的调令，
她毫不在意拿着那张红头文件在老旧机床上擦去黑色的机油，随后当着齐修远的面把纸揉成团，
纸团掉进脚边的泥水坑，沈心柔根本没有看他，只是注视着直升机卸货的场面。
“齐组长，拿燕京账本上剩下的边角料来教我规矩？”
齐修远嘴唇动了动，白瓷茶缸里的滚水洒出来烫在手背上他也没有松开，沈心柔看着舱门里继续落下的木箱。
“你守的那套门槛早矮了，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