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通风口漏下几缕天光，东院苏熊国式重型铣床发出巨大响声。
齐修远站在通道中央，脚下皮鞋擦的锃亮，他冲着大门紧闭西院拔高嗓门。
“大家都把列别捷夫模型冷却参数盯紧点啊，咱们背靠燕京能源部门，那是要物资有物资，要指标有指标！”
他越说声音越大，惹的身后几个随行专家也跟着哄笑起来。
“隔壁连台像样摇臂钻都凑不齐就敢接对赌令，现在切断后勤供应链，我看他们拿什么熬过这三个月！”
西院生锈车间里十分安静，赵建国用力拍打五十年代退下来老皮带车床，震下不少黑红铁锈，他满手铁锈对着沈心柔直叹气。
“小沈啊，燕京把高标号刀具还有精密导轨批文全卡死啦，咱们手里这堆老古董想啃下光刻机零件，那根本不可能啊。”
老专家们围在旁边都不敢吱声，车间氛围十分沉闷。
沈心柔捧着搪瓷茶缸喝了一口麦乳精。
“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剩饭也配吹嘘工业结晶。”
这句话顺着走廊传到东院那边。
齐修远沉下脸走到西院铁门前。
“沈专家话别说的太满，苏熊国模式可是实打实弄出来最高标准！”
沈心柔直接拉下面前电闸关上沉重铁门，把齐修远挡在外面。
“靠破铜烂铁凑指标造出来也只能是垃圾。”
赵建国在车床前急的直转圈。
“五十倍精度误差啊沈专家，咱们这活根本没法干了。”
沈心柔走到墙边踢开废旧电机壳。
“没人给路咱们就自己走。”
她拿过粉笔在黑板上画图，x轴y轴z轴三个直线结构很快画好，
接着加上a轴和c轴旋转摆角透视网格，她直接徒手画完主轴箱冷却油路和减震床身，图纸占满半边黑板。
陈硕几步走上前死死盯着那个双摆角铣头设计。
“这是不是那个多曲面空间加工结构？”
陈硕猛地转头看向沈心柔，连说话速度都变快了。
“只要传动比算准了，直接就能把手工切削那点公差给平了，是不是这个理！”
赵建国推了推老花镜，身子往前探，差点整个人贴到黑板上去。
“这主轴倾斜角度居然能自己带补偿，小沈啊，你这图一出来，以前那些平面铣削理论全得靠边站了啊！”
沈心柔扔掉粉笔头拍了下手上的灰尘。
“燕京不给咱们高标模具，那行，咱们就自己手搓一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出来。”
“拿这东西当母机用，到时候再去弄那个光刻机核心零件。”
后面几个老专家张着嘴，盯着那面墙眼睛睁的大大的。
陈硕拿过桌上的进度本拉开椅子坐下。
“那第一步得弄床身铸件重塑啊，这球墨铸铁配方咱们上哪找去？”
沈心柔伸手敲在桌上那个三号文件袋上。
“配方就在里面，第二步就是把那些废液压系统全拆了，把双摆头主轴箱的伺服驱动改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满屋子人，造机床这几百个繁琐的环节就在两人嘴里全部分摊下去。
“老李你赶紧带人去一号仓库，把那些废杂铜还有高碳钢全翻出来回炉！”
“老张你去废车间把那个摇臂钻主轴拆下来，用特种合金重新搞热处理去！”
赵建国把头顶安全帽按紧实了。
“老伙计们都听明白了就赶紧给老子起炉子干活！”
院子里很快响起机械零件碰撞声，到处都是机油味和焊工产生火花。
防空洞中段有个穿灰布工装后勤人员探头看几眼，顺着小路跑到东院办公室，凑到齐修远办公桌前小声说话。
“齐组长，西院那帮人在黑板上画了个特别复杂机器，喊着要造什么五轴机床，正在全院加班加点熔炼废钢呢。”
齐修远停下手里的笔。
“苏熊国老大哥最高科学院都没弄出来东西他们也敢痴心妄想，一群人守着废品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齐修远拿过黑色通讯录拨通保密电话燕京专线。
“第三调度室给我接谢伯父，红旗基地这边要求全面倾斜保障，
把西北大区特级高标号轴承钢和航空级润滑油这些特种工业品全给东院，西院配额全面冻结，连个螺母都别给他们。”
齐修远挂断电话看向西院方向。
“我倒要看看没有材料，你们怎么把墙上画图变成真家伙。”
深夜西院操作间白炽灯发出轻微声响，赵建国拿着算完数据表满脸发愁，陈硕趴在台虎钳前研究图纸参数连连叹气。
“主轴轴承核心滚珠图纸要求公差正负零点零零一毫米啊沈专家。”
赵建国擦了一下脸上机油。
“华夏就算把德曼国最高端磨床找来配上八级钳工最多也只能做到零点零一，
只要这一个指标卡住降不下来，主轴高速运转时候肯定要抖散架。”
老专家们在操作间急的转圈没法子，沈心柔翻完手里外文期刊，拿出硬壳笔记本放在铁皮桌面上。
“设备不行咱们就靠管理体系硬往上顶。”
陈硕凑过去看笔记本，第一页环形图表中间写着做计划抓执行跑检查盯处理四个步骤，沈心柔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一组正态分布曲线。
“这就是现代化工业质量控制流程。”
赵建国盯着曲线没看明白。
“既然单颗滚珠保不住微米级精度咱们就直接换个加工办法。”
沈心柔在纸上画了一条实线。
“把单件公差放宽到零点零五毫米先随便造两万颗滚珠出来，然后弄个恒温测量室把统计学原理套进去用。”
陈硕拍了一下桌子。
“极差测量法测出这些滚珠真实尺寸直接按微米级分档存放啊！”
沈心柔看着陈硕点头。
“大滚珠配大轴承内圈，小滚珠去找小孔径匹配，通过极限分组靠着零件互相找补硬生生拼出一个零误差完美装配体。”
赵建国扶着桌子满脸激动。
“用数理逻辑直接绕开加工极限打破设备死局，这种法子以前谁能想到啊！”
他拍着大腿拿过笔记本。
“有了这套标准咱们现存设备就能做出高精度零件了，我马上带人回去重开测量室去分档提料！”
老专家们跟着赵建国跑出走廊去忙活，讨论声音越来越小。
车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陈硕拿着废料桶旁边抹布擦着手上的机油。
“分组补偿想法确实好，可是咱们需要大量基础钢材当基数去试啊，
后勤那边刚才透信了，齐修远动用关系把西北三省高精特种材料全掐断了，没好钢再好体系也白搭。”
沈心柔站起来拍打衣服沾着铁屑，径直朝操作间大门走去。
“他姓齐也就敢在华夏横，咱们手里赚可是外头钱，陈硕你现在去把吉普车摇着，明早咱们直接下山进城。”
陈硕拿着工装外套快步跟上去。
“去城里找镇署还是供销社领导批条子啊？”
沈心柔拉开大门。
“燕京死规矩管不到跨国买卖上，带上那三千万美金外汇单子，咱们直接去远东黑市砸出一条供应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