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听出了阿桃的言外之意。
当初千方百计进王府,是为了接近谢沉为己所用,这也是她和谢云烬约定好的计划。
虽然这次出府是权宜之计,可眼下龙骨图谶的其中六幅她已到手,王府局面也不是当初,柳汀月死了,谢三入狱了,谢沉和谢云烬双双掌权,谢平章也比从前凶险,再回去更是会得罪老夫人,成为府里的活靶子,离开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可以顺水推舟从明处转到暗处……
她想了想,实话实说,“其实,我也还没有想好。”
阿桃叹了口气,“世子爷回府寻不见你,只怕不肯罢休……”
刺儿盯着房梁,没有应声。
阿桃又翻了个身,“小娘子,若世子来寻你呢?”
刺儿沉默片刻,“他若亲自来请,我就跟他回去。”
阿桃一听,“当真?”
刺儿打了个哈欠,“开玩笑的。睡吧,我再好好想想,明日还要早起去看宅子。”
如果要回去,还要买宅子吗?
阿桃猜不透刺儿的心思,不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何永昌安顿好铺子里的事,便带着刺儿和阿桃出去,在后巷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抬手叩了叩。
开门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汉,佝偻着背,眯眼打量他们,“永昌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姑娘?”
何永昌笑着拱手,“老周,这就是我干闺女,昨夜来跟您说过,她想来瞧瞧院子。”
周木匠把门推开些,热情地把人迎进去,“进来吧,还没拾掇利索,别嫌弃。”
这屋子果然如何永昌说的一般,三房一厦,格局方正,院里有一口井,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周木匠夫妇爱干净,家里又是做木匠的,桌椅板凳,样样齐整。
“收拾收拾,不用添什么家具便可住人。”
刺儿各处走了走,回头问周木匠:“周伯,这院子您打算多少出?”
周木匠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巴掌。
五百两?
这是洛京,寸土寸金的地界,没有乱开虚价。
刺儿还没开口,何永昌便摇头,“老周,这价高了,你这瓦片松落,得收拾,西墙也裂了缝,买下来还得花一笔银子……咱们街里街坊的,你给个实价。”
周木匠咳嗽两声,“永昌啊,我这宅子别的不说,木头都是用的上好的,出门拐个弯就是集市,后头还有条河,买米买面洗洗涮涮的都方便……要不是我儿等着用钱,我也不舍得出手……”
刺儿十分瞧得上这位置。
但她没有吭声,在一旁站着,等着何永昌说话。
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地磨了一会儿,最后周木匠叹了口气,“成吧,看在永昌的面子上,就这个数……四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
何永昌朝刺儿使个眼色,示意她差不多了,刺儿赶紧笑着从怀里取出钱袋,掏出两锭银子塞到他手上。
“周伯,这是我付的定钱,剩下的,等房契交割妥当,一次付清,您看如何?”
周木匠低头看了看银子,又对着何永昌叹气,“行,有永昌做中人,我放心,也算这宅子有个好去处。”
刺儿笑着应下。
皆大欢喜。
何永昌做事麻利,当天下午便领着刺儿去官府过了契。
阿桃兴致勃勃,在香铺里借了板车,采买砖瓦木料,扯粗布做窗帘,一趟一趟地往院子里搬东西,只要能自己动手的,绝不肯寻人帮忙。
就这么忙活了两日,二人可算收拾出了个模样。
-
“刺儿姐姐——”
第三日晌午,两人正在院子里拿湿布擦窗框,何杏便气喘吁吁地从香铺里跑了过来,手里扬着个东西。
“有人送东西来铺子,还有信,说是给姐姐的。”
刺儿和阿桃对视一眼,接过信看了一眼上头的朱漆火印,指尖骤然收紧。
“谁送来的?”阿桃探头过来,一眼看到印鉴,当即瞪大了眼睛,“世子爷?”
刺儿轻轻嗯声,拆信。
一张素笺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知微居旧物,着人送来。”
阿桃撇了撇嘴巴,“世子爷这信写得……既然知道小娘子住在哪里,怎么也不问问小娘子回不回去?”
刺儿把信揣进怀里,淡淡道:“看看去。”
齐记香铺的门口,果然来了几个小厮,几个箱笼放在那里,何永昌还没放他们进去,都在外头站着,随行的还有知微居的小丫头青杏。
“沈娘子……”
青杏先瞧到刺儿,转身作了个揖。
“世子爷说,这些是沈娘子在知微居的用度,差婢子送来,东西都是青棠姑娘清点的,你瞧瞧有没有缺什么,若有落下的,婢子回去再取。”
刺儿打开一看,果然都是她在知微居里的东西,衣裳鞋袜,梳妆匣子,妥妥帖帖。
阿桃愕然,“世子爷这是什么意思,真不打算接你回去了?”
她笑着看了阿桃一眼。
谢沉都把她的东西送出来了,还接回去?
这是巴不得她走吧。
刺儿面上淡淡的,朝那几个小厮颔首,“劳烦几位,帮我把箱子抬到巷后的院子。”
-
下午,刺儿和阿桃在宅子里归置东西。
屋子还没完全收拾好,但铺了床,置了灯,勉强能住人,郑氏夫妇要留她们在香铺再住几日,刺儿不便过多打扰,在齐记香铺吃了夜饭,便拉着阿桃提起灯笼回去。
“小娘子,咱们是不是算有自己的宅子了?”
刺儿推开门,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看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微微一笑。
“是,往后关起门来,就是咱们两个人的家。”
“太好了!我也有家了……”
阿桃欢天喜地的冲在前头。
“小娘子歇着就好,我来收拾。”
刺儿轻轻一笑,由着她去。
阿桃进了屋便打开衣箱,把里头的衣裳一件件取出来,忽然咦了一声。
“小娘子,这里头多了一样东西。”
刺儿在铺床,闻言头也没抬,“什么?”
阿桃抬头看她一眼,捧出一个黑漆螺钿的匣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那匣子形制精巧,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也不是她们的东西。
刺儿打开一看。
匣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银票,底下还有一些零散的银锭。
阿桃凑过头来,倒吸一口气,“小娘子,这……这不会是青棠姐姐放错了吧?”
刺儿数了数银票的面额,沉默片刻。
“大约是世子爷的意思。”
这些钱,都够她添置几间铺子了。
怎么会是青棠一个丫头能拿出来的?
阿桃看着她平静的脸色,“小娘子,这也太多了吧?”
刺儿淡淡合上匣子,瞥了阿桃一眼,“收着吧,往后用得上。”
阿桃看着她的脸色,没有多说,可心里直犯嘀咕。
世子爷送这些东西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老人家怎么比二爷还沉得住气?闷葫芦一个,小娘子消失几天,不来要人便罢了,还直接把人撵走?
不过送这么多银子,好似也算不得撵,那叫什么?请神?
夜里,阿桃想了许多,满是疑问刺儿也不肯多说,她憋得难受,好不容易才沉沉睡去……
刺儿一个人辗转,横竖睡不着,披了件外衫起来,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算一算,又快到绯毒发作的日子了。
谢云烬向来掐着日子送药,如今她虽搬了地方,但有阿桃在,什么事都逃不过绣衣司的眼睛,想是该来了。
她心里盘算着,忽然听到头顶的瓦片,轻轻一响。
刺儿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刀。
风声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别摸了,是我。”
刺儿松开刀柄,抬头看去。
“二爷这梁上君子的做派,就不能改一改?”
“改不了。”
谢云烬轻轻一笑,从屋脊上纵身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往刺儿身侧的石阶一坐,两条长腿随意伸着,掏出一只酒壶,递给她。
“喝点?”
刺儿看他一眼,接过来拨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散发出来……
她低头闻了闻,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谢云烬有些意外,“这么放心,就不怕我下毒?”
刺儿眉头一蹙,把酒壶放在膝上,“有事说事,别绕弯子。”
谢云烬歪头一笑,嘴角勾着,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竟显出几分妖异般柔和。
“宫里救驾的人,是你吧……”
? ?又一个月过去了,非常开心与你共度。
?
十月见~~国庆假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