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脚步声响起。
柳小暖,谢小冷和吴老几人先后进了正堂。
柳小暖手捧着验尸格目至谢司衡跟前,甜甜说:“帅爹爹,你让我记的那些线索都记好啦。”
谢司衡接过验尸格目,伸手一揉她的头:“小暖辛苦了。”
柳小暖嘻嘻一笑:“不辛苦,不辛苦,能帮到爹爹就好。”
谢司衡翻开格木一一查看,而目光落在“茜红罗缎”四字上,似想到什么,转身看向庐阳:“本君先前让你去查的金蝉罗赏赐名录,可有查出?”
庐阳一拍脑门,面上露出懊恼之色:“殿下恕罪,今日查访琉璃匠人,又去阁楼搜查,一来二去便忙忘了。”话落,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抄录好的名录呈到谢司衡面前;“江南制造局今年进贡的金蝉罗共赏赐七家,其中一匹为楼府所得,而那匹正是茜红云水纹。”
……
正堂中一时静默。
谢司衡将名录收入袖中,思忖片刻,起身:“备车,去楼府。”
庐阳应声而去。
柳小暖仰头看他:“帅爹爹,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谢司衡低头看她。
柳小暖眨眨眼:“万一有什么要认的,我眼神好,帮得上忙。”
谢小冷在一旁也点了头,神色认真:“我也去。”
谢司衡看了看两小只,没再拒绝。
……
楼府正堂内。
楼太君端坐主位,楼夫人陪坐一侧,二人见谢司衡登门皆是一怔。
楼老太君捻着手中佛珠,开口道:“晋王殿下今日亲自登门,可是老身这府上又出了什么让殿下费心的事?”
谢司衡也不绕弯子:“老太君,本君今日前来只想问一事,去岁江南制造局进贡的金蝉罗,赏赐名录中所写,楼府得了一匹茜红云水纹,本君想问这批料子,如今可还在府中?”
楼老太君捻佛珠的手一顿,随即抬眼看向谢司衡。
她活到这把年纪,在后宅中浮沉数十载,什么场面没见过,如今这人一来便这么一问……
“殿下此言何意?”楼老太君虽语气淡然,但却带着诰命夫人独有的威严:“御赐之物,楼府向来登记在册,妥善收存,岂有不在府中之理?”
“莫说什么金蝉罗,便是宫中赏下的一针一线,老身也从不敢怠慢。”
谢司衡并未退缩,反而附和:“老太君所言极是,只是如今悬镜院查办傩面祭祭台杀人一案。”
“死者玉琴乃楼府妾室,她指甲缝中残留的罗缎纤维,正与金蝉罗对得上,此案已惊动天听,陛下亲命本君彻查,本君今日登门,只是来取证物罢了。若是料子尚在府中,正好比照一番,也好为楼府洗清干系。”
“若是料子不在府中,那便要查清它去了何处。”
言至此处,他又缓缓道:“老太君是诰命之身,楼府是国公门第,本君自是信得过的,只是此案关系重大,若老太君执意不予查验,那便是抗旨不遵,老太君可要仔细想好。”
楼老太君眉心微蹙。
怎会听不出谢司衡言外之意?
想她楼家世代簪缨,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当面威胁。
楼老太君冷哼一声:“殿下这话说的,倒像是老身藏着掖着不肯给你看似的。”
“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还不至于为了一匹料子,做那等偷鸡摸狗的事,行得正,坐得端,看便看。”
说罢,她将手中佛珠一收,转头朝楼夫人道:“去库房。”
“是,母亲。”
楼夫人嘴上说这般应允,可那双眼里却已浮起一丝不安。
库房在楼府后院深处,门上有两道锁,钥匙分别由楼老太君和楼夫人各执一把。
楼老太君亲手开了第一道锁,楼夫人开了第二道,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库房内整齐码放着数十只樟木箱,上头贴着标签,分门别类。
谢司衡巡看一番,目光落在贴着“御赐”二字的几口箱子上。
他示意庐阳。
庐阳上前按着标签逐一打开,绫罗绸缎、瓷器等一一呈现眼前。
可翻到最后一口箱子,那只该装着茜红云水纹金蝉罗的匣子,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楼老太君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
楼夫人如今也白了脸,恍惚间想起,砚辞那孩子似乎进过库房。
她曾经有去问过一次,却被含糊搪塞过去……
她眼底暗光一闪,抬眸,语气愤愤:“母亲,殿下,楼府定是进了贼人,那料子本就贵重,又是御赐之物,只怕有心之人惦记。”
“贼人怕是冲着御赐二字来的,专拣那不起眼的箱子下手,叫人一时半刻察觉不了。”
楼老太君面色阴沉。
方才那行得正,坐得端犹在耳中,此时空夹当面,倒像被人当众打了脸。
她缓缓合上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冷肃。
“去,报官。”
楼夫人一怔:“母亲?”
“报官。”楼老太君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道:“府中失窃,御赐之物不翼而飞,此事自然该京兆府来查,你去写帖子,请柳大人过府一趟。”
楼夫人如同得了主心骨,忙不迭的点头:“妾身这就去。”
话落,她看向谢司衡斟酌道:“殿下,此事想来是府中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见财起意,待柳大人查出贼人,料子追回来,案情自然分明,还请殿下等一等。”
谢司衡眼见将这案子又推给京兆府,心底冷嘲。
他神情如常:“既是如此。本君也不便久留,不过老太君,御赐之物失窃,按律是要上报内务府,本君今日回去,便会将此事奏明陛下。”
楼老太君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神色,只道:“殿下请便。”
出了楼府大门,柳小暖上前一步拉住谢司衡的手,眨巴着眼:“帅爹爹,我怎么感觉他们像是在贼喊捉贼呀?”
谢司衡偏头看她一眼。
小丫头脸上写满认真,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他伸手揉揉她脑袋,语气柔和:“任他们去,本君心中自有其他法子。”
柳小暖似懂非懂点点头,而后乖乖上马车。
谢司衡临上马车时脚步一顿,偏过头吩咐庐阳:“楼府报官,柳轻舟自然会来查,但那匹料子也不能只京兆府去查,你去将张择端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