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伯转头向里面望了一眼，心中暗暗思忖。
王爷对柳昭的心思不必多说，他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就只差有人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王爷既拉不下来面子做，他这个做下人的自得想法子尽心。
顾伯眼珠一转，模棱两可道：“这滇食坊的主人是我家王爷的至交好友，殿下也常来用膳。”
有人不相信顾伯的话：“摄政王殿下什么珍馐美味没吃过？只怕樊楼王楼的大厨都比不上王府的厨子，殿下真会喜欢这等小店里的吃食？”
顾伯摇头晃脑：“这你便不懂了吧？滇食坊卖的是京中无有的西南风味，店主原是西南人氏，莫说是王爷，便是宫里的贵人也极好这口。”
顾伯点到为止，说完便也抬脚进了小店里，一边帮小翠归拢东西，一边朝门外望。
“他们三个时常来店里闹，如今有好多老主顾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都不再登门。”小翠叹气道。
小翠看看账本，难免长吁短叹。
小姐看重她，才让她打理食肆的生意，而今这入不敷出的情状，她自觉没脸跟柳昭交代。
谢司衡自小翠手中接过账本，瞧着上面的开销也拧起眉头。
再这般经营下去，滇食坊离关门歇业也不远了。
“我有一个办法，兴许能揽来不少客人。”顾伯笑道。
小翠好奇地看他：“什么法子？”
顾伯没直说，而是瞧着谢司衡卖了个关子：“只是这法子得需王爷相助。”
谢司衡撂下账本，眼中也生出几分狐疑。
晋王府家产有不少是顾伯帮着打理，他有一本生意经，想帮滇食坊起死回生并非难事。
谢司衡只想不明白，他能帮上什么？
“主顾不敢再来滇食坊，无非就是那三人散播的谣言太甚，生怕滇食坊的吃食有毒。可人人都有一份攀附权贵的心，若是传扬出去，让人知道就连王爷都来滇食坊用膳，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
小翠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法子不可行，她小心地朝谢司衡看了一眼，用力摇头。
“晋王殿下千金之躯，又有悬镜院事务缠身，怎可为了滇食坊的生意而浪费殿下时间？”
顾伯抬手捋了捋胡子，眼睛笑眯眯地朝谢司衡瞧了一眼：“为了破获‘鬼嫁娘’案，柳先生鞍前马后帮了不少忙，此事于王爷而言，无非举手之劳，王爷怎会拒绝？”
顾伯早猜出了谢司衡的想法，不过是往他脚下递了台阶，让他能顺理成章照顾滇食坊的生意。
谢司衡一手攥成拳头，搭在唇上轻咳一声：“这名声要如何传扬出去？”
果然，自家王爷还是上道的，顾伯心情更加欣慰。
顾伯抬手便朝着门外指去：“方才，外头那些人对王爷的饮食可是好奇得紧。”
“王爷什么都无需做，只要坐在这里便能吸引客人上门。”
一个眼神，小翠便明白了顾伯的意思，走过去伸手打开了滇食坊前后几扇窗，外头行人便能更加清楚看到谢司衡。
“若要效果更佳，王爷今日就在滇食坊用膳。”顾伯又道。
谢司衡并不怯生，但一想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膳，还是有些不自在。
“没到用膳的时间，先吃些茶点吧。”
余光便能瞥见，对面站着往滇食坊里张望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不解他们在看什么，凑到跟前一问，才知坐在窗边的人竟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如此一来，吸引的宾客越来越多，却无人敢进店，唯恐冲撞了谢司衡。
小翠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恨不能冲出去招揽客人。
顾伯摁住她，老谋深算地摇摇头：“不着急把人招揽进来，否则就没客人好奇了。”
眼看着滇食坊门前的人越积越多，顾伯这才叫上小翠出门，命店小二在外头支了桌椅，两人便坐了下去。
不敢进门的人便一窝蜂涌了过来，冲着顾伯与小翠发问：“那位当真是晋王殿下？当朝摄政王？”
顾伯笑道：“不是王爷还能是谁？何人敢胆大包天到冒充王爷？”
“王爷用的是什么茶点？我等可否进去？”
“今日王爷用的是西南特产盖碗茶，鲜花团子与碧涧豆儿糕。”
“王爷吃用的，我也要来一份！”
“我也是！”
门口之人争先恐后想要往店里涌。
小翠想迎人进去，顾伯却故弄高深摇摇头：“王爷不喜喧闹，滇食坊地方小，能供应的餐食茶点也有限，有意想进门的客人，还请在掌柜这里排号进门。”
小翠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顾伯要求，执笔为他们分发了号牌。
柳昭得空来了滇食坊，一眼便见到门外大排长龙，店里却没有人挤人的热闹景象。
小翠与顾伯坐在外头，两人都热出了一身的汗，也没进去。
“店里怎么了？怎不进去坐着？”柳昭走到近前，问小翠。
小翠抹了一把汗，脸上红扑扑的，却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刚才又有人来店里闹事，是晋王殿下摆平的，但还是没人敢进店去，后来顾伯想了办法，让王爷在里头吃喝，外头的人瞧见了，便被吸引过来。”
甚至还有没排上号的人心甘情愿要加价买她们店的吃食，解决了一桩心事，小翠只剩下高兴。
柳昭抬眼朝食肆里头一瞧，谢司衡面前摆着两盘糕点，不知坐了多久。
“店里人虽不多，但有王爷在，生意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柳昭是在二十一世纪混过的人，深知这是名人效应，也是最简单粗暴的广告方式。
谢司衡往那儿一坐，就是店里的活招牌，至多三五天，整个京城便能知道滇食坊的名声。
“把掌司的桌子换到中间最显眼的地方，店里所有新上的吃食都给掌司上一份。”柳昭沉思片刻，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谢司衡的帮助。
送上门的广告没有不要的道理。
时间越晚，滇食坊排队的人反而越多，柳小暖下学归来，也主动撸起袖子进店帮忙。
她生得玉雪聪明，长得又白白嫩嫩，竟还收了一把铜板的打赏。
夜市闭店，小翠站在柜台敲着算盘，盘点了一下今日的收支，乐得合不拢嘴：“今日所有吃食全部售罄，赚得比前三日加起来都多！”
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先前的亏损就都赚回来了。